“隻要任將軍願意,依然能成為埃及的法老。”
女王又在誘惑任弘留下,如果說在孟菲斯時,她隻是想暫時借助一下賽裏斯人的力量,可在漢軍用火炮擊退羅馬人後,女王開始相信,隻要賽裏斯和任將軍願意,是完全能保證埃及獨立的,若是能讓他留在這,可保埃及二十年不受羅馬侵犯。
任弘笑而不答,他們已經進入了墓室,裏麵十分寬大,是希臘與埃及風格混搭,有奇異的獸頭神,也有希臘式的壁畫。
任弘走到靠右第一幅壁畫,是一個站在澡盆裏的男孩在沐浴,說的大概是亞曆山大的出生,旁邊的是她的母親。
“征服者的父親並不是馬其頓國王,而是阿蒙宙斯。”
等等,什麼時候埃及的阿蒙與希臘的宙斯變成了一個神了?哦知道了,托勒密王朝特色神話是吧?
往前第二幅,則是青年的亞曆山大與一位留著長須的睿智老者,是他的導師亞裏士多德。
任弘總感覺這老頭眼睛一直盯著他,或許是因為他已經在結束交戰後,將大圖書館裏的幾十萬卷莎草紙打包帶上了船的緣故吧。托勒密王朝幾世幾年之珍藏,現在都便宜了任弘,亞裏士多德世界知識大彙總的夢想,要在東方實現了。
繞了一圈走到另一側,亦是兩幅壁畫。
第一幅是亞曆山大授意托勒密為繼承人,這就是托勒密家族的正統依據啊……好吧反正現在托勒密王朝成了唯一的繼業者國家,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但就事論事,托勒密王朝確實是希臘文化的集大成者。
最後一幅是亞曆山大征服已知世界,腳下踩著的最東邊,恰好是任弘的基本盤印度。
“我與他真是有些緣分。”緣分是佛家的話,已經快被上座部認為是“轉輪聖王”的任弘如此說道。
“他的極東亞曆山大裏亞苦盞城,恰恰是我十年前開始征服的。”
“我進入印度的路線,與他一模一樣。”
“現在,我又來到了他的終點。”
這大概也是任弘向西能走到最遠的地方了。
“將軍是繼亞曆山大後,最偉大的征服者。”女王諂媚。
“我算什麼?”任弘不以為然,他最多也就與凱撒一個級別吧。
不過等站到亞曆山大那透明的棺槨麵前時,他又忍不住想笑了。
“說好的金棺呢?這怎麼是玻璃棺?”
女王有些不好意思,說這是托勒密十世時換掉的,當時埃及爆發動亂,王室陷入財政危機,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亞曆山大的金棺材上。
就好比大漢財政困難,融了高祖廟的祭器啊!
“不過如此也好,否則我都無法看到亞曆山大的木乃伊。”
一個華麗的木乃伊正是亞曆山大死後的容身之所,上麵繪畫著希臘、埃及文字和各種圖案。
“我會還給亞曆山大一個金棺。”
見任弘麵帶譏諷,女王十分認真地承諾。
“等我重新讓埃及富庶強大後!一定會將金棺還回來,比原先的更大!”
“你肯定能做到。”
一向對她嚴厲的任將軍,卻忽然誇獎起女王來。
“克裏奧佩特拉女王。”
任弘在亞曆山大棺槨前認真地對女王說道:“總有人會低估你,但其實,你非常聰明且足智多謀。你的魅力讓你同這世上最強大的領導者建立了堅不可摧的聯盟……”
他比了比自己:“我走之後,維係好你的朋友,你會發現自己是如此高不可攀,與埃及的榮耀一起,準備好贏得整個世界的稱讚吧!”
這忽如其來的高帽子讓女王受寵若驚,但又很受用。確實啊,埃及的實力不濟,想要從羅馬手中得到獨立,便要在背靠賽裏斯任將軍的同時,與本都、帕提亞等國搞好關係,趕在羅馬結束內戰前恢複國內穩定。
任弘知道,他與女王之間的盟約是脆弱的,她隨時可能會因為局勢而背叛。畢竟,每隻小貓都會長大,一開始看起來都很無害,幼小,安靜,舔著淺盤裏的牛奶。但爪子長到足夠長了,貓就會傷人,有時甚至會撓養貓人的手。
就趕在她撓手前走入,讓她做隻自力更生的野貓兒吧。
一圈看完,任弘與女王走出了亞曆山大的陵寢,在被女王問起感想如何時,任弘想了想,回答道:“感想便是……”
“這江山,誰也帶不走!”
能長久留在這世上的,絕不是一時的帝國和領土,開拓已經足夠,他的晚年,需要為如何鞏固這二三十年間創造的東西做準備了。
走出到王宮附近時,吳在漢匆匆送來一份文書,是熟悉的紙書,它來自印度,是楊惲發出的。
“是兩個多月前發出的,身毒都護府收到了朝廷製詔!”
那從大漢發出時,已經是小半年前了?
任弘接過來一看,楊惲描述了詔書上的大體內容,讀完後,任弘不由在心中暗歎了一聲。
“病已。”
“終於還是到這一天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