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默然許久,長歎一聲:“長燈啊,為師終有一日會離開,這些年來,你太習慣於依賴太傅府,對於一個合格的君王來說,這絕不是件好事,他日你是要一統九州之人,當有自己的思量。”
明長燈笑道:“師父教訓的是。”
男子見他分毫未將此話記在心裏,暗自搖頭歎息。
也怪自己太過溺愛,打小便舍不得見他受委屈遭罪,養成這優柔寡斷的性子,自己責無旁貸。
但他終有一死,若明長燈沒有站得住腳的手段能力,待他百年之後,又該如何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世間存活。
偏又,自己這身子骨愈發虛弱,近日咯血的次數是越來越頻繁,怕是撐不了幾年光陰了。
若是,他還能再多活幾年,活到看著明長燈一統天下,震懾四海……
“哎……”
男子幽歎一聲,發黃的眼白裏爬滿血絲,盛著無盡失落。
“師父何故歎氣?”
明長燈認識他數年,回回板臉,甚少能從他臉上見到其他情緒。
今日,饒是意外。
男子直了直身子,恢複一派肅然的姿態:“沒事,為師還有一事要與你說。”
明長燈正襟危坐:“師父請講。”
“你宮裏那晉國派來和親的女子,據聞真實身份是西周公主?”
提到黃綰綰,明長燈頓時警惕,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
“師父何以提到她?”
男子將他麵色盡收眼底,胸口一口悶氣鬱結。
果然如外頭的傳言如出一轍,長燈將那女子看的極重!
成大事者,最忌兒女情長!
“明長燈。”他語重心長的喚道。
明長燈更為緊張:“徒兒在。”
“誠如你所說,那西周君主韓不周非池中之物,這一次的計劃,就連為師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一舉成功,滅了他的氣焰,所以,我們要做好失敗的準備,西周,能不惹時,盡量不要去碰。”
明長燈細細聽著,麵色漸漸灰敗。
他何嚐不知師父的用意,他此番將黃綰綰藏著掖著,不就相當於與赫連十蘭對著幹麼?
換而言之,赫連十蘭背後代表的是西周勢力,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的敵人,將會是整個西周。
此次計劃若是成了倒好,若是不成……
貿然與西周為敵,對於現在的南國來說,無疑是蜉蝣撼樹。
師父的話裏,明著暗著,都在告訴他,不要與西周走到僵硬的那一步。
赫連十蘭若是要尋回黃綰綰,便由他去吧。
明長燈眼底劃過一絲茫然,自小到大,他一向最聽師父的話,說是一次也沒有忤逆過也不誇張。
可這一次,他竟強烈的想抗拒一回。
他想為自己的感情賭一把,就這一把……
“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男子看穿明長燈的猶豫,幽幽的一句話,將他的天人交戰毀的一幹二淨。
明長燈微張著唇瓣,掌心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他低著頭,看著印出一道道指甲紫痕的掌心,目光深遠。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麼樣的抉擇,他明長燈,一直都是這麼軟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