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順從地起身,慢慢地從房中出來,滿臉的笑意頓時消散。果然是孟長瑤對我下的毒手。我垂下眼瞼,暗暗握緊了拳頭,當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孟長施剛剛出門,李氏便碎碎地罵起李長瑤來:“你真是沒有腦子,這樣的事你也敢做?還好她沒有大問題,否則你以為你真的逃脫關係嗎?你爹會輕易饒了你嗎?好在你爹還不知道事情的始末,量她也不敢再去告訴你爹,否則你以為我保得住你嗎?”
孟長瑤確實是一時起意,並未細想,此時不禁有些後怕,撒嬌地拉著母親的手,道:“是女兒疏忽了,女兒日後不會再這般糊塗。”孟長瑤平素雖然囂張,但卻是聰慧之人,且在李氏的調教下,越發精明能幹。這次實在是心急了才如此莽撞。
李氏也不忍再責她,嗔怪了兩句,便讓她回房間去了。
回到我的院子裏,我讓香兒打了洗澡水來,準備沐浴一番。今天一來一回的,雖然不是很累,但可能是大病初愈後體虛的原因罷,出了些許薄汗,怪不舒服的。
我微微閉著眼睛,放鬆地泡在熱水裏,隻覺得渾身舒暢。
香兒在一邊替我擦背,平素嘰嘰喳喳的她此刻卻有些沉默。
“香兒,跟在我身邊,你第一個要學會的就是沉得住氣。一個沉得住氣的人,不會輕易被人看出心裏真正的想法。別人就不敢輕易碰你,哪怕你手裏確實沒有籌碼。你明白嗎?”我語重心長地對香兒說著,因為我知道,前世她對我一直忠心耿耿,她是一個忠仆,她值得我花費心力去培養。
但是她有些懵懵的,仔細地想著我說的話,有些呆呆的。
我笑著潑她水,“傻丫頭,照我說的去做就好了。盡量可以不說話的時候就不要說話。”
香兒苦笑著,一手抹掉臉上的水,嘟著嘴道:“我聽小姐的就是了嘛,小姐還潑我水。”
“好了,香兒,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的貼身丫頭隻有香兒一個,香兒退下後,整個偌大的浴室便隻有我一個人。作為一個尚書的女兒,隻有一個貼身丫頭其實是不符合規製的,但是人多眼雜,要是混進一兩個居心不良的,倒更叫我不省心,所以我也懶得去與李氏說罷。
我今年十四歲,我記得孟長瑤就是這一年進宮的。而我也是這一年被李氏許給了江南商賈之子,章遠。
我記得很清晰,因為孟長瑤不願進宮。想想也是,她自詡美貌高貴,二八年華,如何肯去侍奉年近五十的老皇帝?若是嫁給哪個皇子,少年夫婦,琴瑟和諧,當才叫不負此生
但是我的父親想的卻是另一種謀劃。
我父親在幾個皇子的奪儲中,一直是保持中立的位置,若是把女兒嫁給了某位皇子,豈不是表明了站在哪一邊了?幾個皇子的實力其實都不分伯仲,以後誰能登上大位,都是不可預料的。若是站錯了隊伍,隻怕新皇登基後,他也沒有好果子吃。輕則致仕告老,重則隻怕家破人亡。
而若是把女兒嫁給普通大臣之子,他又不甘心。
所以把女兒嫁給皇帝是最好的,因為一來,他表明了自己仍然中立的態度,無論將來哪一位皇子登基,都不用來找他的麻煩,他的尚書之位仍可以妥妥地坐著。二來,若是女兒生下皇子,又有皇帝的寵愛,焉知沒有被立儲的可能?
犧牲自己女兒的幸福來保全自己的烏紗帽,這確實是我父親會做的事。
孟長瑤雖然不願意,但是她無力反抗。即使是身世顯赫的李氏也要為她的兒子打算,隻能選擇犧牲孟長瑤的幸福來保全家族。
而我的婚姻向來都是握在李氏的手裏的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誰出價更高,就賣給誰。對她來說,豐厚的嫁妝是最重要的,所以她選擇了章家。
章家是商販之家,家資萬貫,但社會地位確是很低的,市農工商,商人往往是排在最後的。章家想要提高社會地位,與尚書府攀親確實是一條極好的捷徑。
所以章家與李氏是一拍即合。李氏怕夜長夢多,都沒有與我父親商量,當場就定下了婚事。事後我父親雖頗有微言,但在李氏那張三寸不爛之舌下,也沒做其他打算。
我閉上眼睛,不再去想這些事。總之,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人隨意擺布我。
“小姐,夫人身邊的李嬤嬤剛剛過來說明天要去白雲庵禮佛,讓小姐打點一下。”香兒在門口說道。
我掬了捧水,拍在自己的臉上,隨口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