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午,美知子就漸漸耐不下心來。就算手上做著刺繡,也沒辦法按照心中所想的瑞典風格編好花樣。於是她放棄編織,翻開桌上她喜歡的大手拓次詩集閱讀,若是平常,她立刻就會一頭栽入作品中,但是今卻一點共鳴都沒櫻
美知子拋下書,發呆眺望著早春的庭院一會兒。時值二月下旬,水仙花的花季已過,距離鬱金香的花季則尚有一段時日,適合點綴花瓶的花朵,目前還未有任何一種盛開。庭院角落的飼料台上,灰喜鵲如箭一般斜跳而下,麻雀對著牠發出吵雜的警戒聲,跟著同時飛上空。
然而,鳥兒們的騷動並沒有挑起美知子的目光。讓她魂不守舍的另有他事。因為今晚上,姊姊真佐子下班的路上,要去買她的生日禮物。美知子是出生在閏年的二月二十九日。理所當然生日是四年才會有一次。真佐子一看到美知子好像很無聊地嘟著嘴,就會覺得她很可憐,所以就提出了前一晚慶祝生日的構想。
“聖誕節不是也有平安夜嗎?就算是日本的慶典,晚上的慶祝活動也都比較熱鬧啊。所以美的生日前夕也應該有盛大的慶祝才對啊。”
換句話,她提議除了四年一次的二月二十九日慶祝生日之外,每年的二月二十八晚上也來開派對吧。真佐子提出這個提議,是美知子還在念高中一年級的時候,而父母親對此也欣然同意,於是從此之後,就成了每年的例行活動。
“好好喔,美知子。就算慶祝生日也不會多一歲。”
母親笑著這麼。比起真佐子的生日,往年美知子的生日都比較華麗。
但是今年不一樣。因為又到了四年一次的二月二十九日。前一晚的派對因此取消,改為慶祝美知子真正的生日。已經訂好花式蛋糕,也交代附近中國人經營的中式餐館送一大桌菜肴過來,還特別吩咐要準備多一點美知子喜歡的拔絲山藥。所以今年不用像往常一樣需要站在廚房忙著準備料理。
可是美知子關心的並不是料理的事,而是真佐子要買給她的禮物。因為去年的秋,姊姊約好要送她在銀座珠寶店,那條“一見鍾情”的珍珠項鏈。光是想到閃耀著暗沉乳色光芒的珍珠,戴在自己細長脖子上的樣子,就讓她高忻不得了,好像在作夢一樣。
美知子和姊姊不一樣,她並沒有在上班,所以沒有談戀愛的機會。她覺得反正隻要和父母安排的相親對象結婚就好了。但是,在相親的時候,她無論如何都要戴這條珍珠項鏈去參加。因為就連她自己都會為之著迷了,對方想必也會一見傾心。
這條項鏈終於在今晚要成為自己的東西了。美知子從剛才就想象了好幾次姊姊一麵露出白色牙齒,一麵把包裹遞給她的樣子。
“生日快樂,美。”
姊姊應該會這樣吧。美知子則會隨便敷衍回答,收下包裹,割開透明膠帶的封口,剝掉包裝紙。然後黑色鵝絨的墊子上,就會出現散發渾厚而柔和光輝的項鏈了。那時候她會有多感動呢?光是想象這一瞬間就快讓入喘不過氣來了。
“美知子。”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幫我去浴室燒熱水,今我想早點泡澡。”
“好。”
美知子的幻想被打斷了,她慢慢站起身。不過黑色的大眼眸,依然眼神失焦,彷佛繼續做白日夢的樣子。
二
一開始的征兆,出現在美知子正在測水溫的時候。那時她聽見了門鈴聲響,接著用毛巾將手上的水擦幹,同時往玄關一看,此時正好母親在開門。美知子就在拉門的跟前停下腳步。
“這裏是石山美知子姐的宅邸對吧?”
“是的。”
“請在這裏蓋章。”
總覺得是在交貨的樣子,美知子認為那是百貨公司的送貨員。
“辛苦了。”
蓋完印章,關好門後,母親回頭看了下:“哎呀,這是真佐子寄來的呢。”
母親抬頭一看送貨明細,就很詫異的這麼。
“姊姊寄來的?是什麼東西?”母親念出了珍珠店的店名。
“怎麼了啊,還麻煩送貨員送來。”
“一定是因為她要比較晚回來。大概是去約會了吧。”
真佐子有個喜歡運動的年輕男友,是位銀行員,名叫鳥居幸彥。訂婚後經過的一年時間,今年秋就要舉行婚禮了。他們每周會一起看電影或吃晚餐一兩次。
“不會吧,今晚上不是要一起吃飯的嗎?如果有約會她應該會拒絕的啊。”
“也是啦,那是公司加班嗎?”
眼下讓入不由得這麼猜測。就算姊姊被命令要留下來加班,今晚上這種重要時刻,也應該會拜托其他同事代班一下,然後回家才對。如果沒辦法這麼做,想來應該是主任直接下達命令的吧。母親對於這個不通人情的主任,發了幾句牢騷。
“她又不是一定會晚回來了,用不著那麼失望啦。”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那她就不會托人把禮物送來了啊。”
“不過,真佐子應該是希望你可以戴上這條項鏈一起吃晚餐的吧。所以才想早點送給你,不是嗎?”
“對喔,不定是這樣。那我今晚上就穿黑色鵝絨的洋裝吧。”
美知子那張不滿的表情,隨著她將項鏈戴上脖子直盯著鏡子看,馬上就恢複了開朗的麵容。映照在鏡麵的姿容,美得連美知子自己也心醉神迷。而且垂在鮮紅毛衣上的珍珠顆粒,遠比起收納在盒子裏的時候,看來更加光彩奪目。等到她回過神來,發現一旁的母親也彷佛完全著迷,對自己女兒的姿容看得入迷,微開著嘴巴。
“好漂亮啊,真是漂亮。”
過了一會,母親喃喃自語的歎了口氣。這或許是因為受到美知子的美麗所吸引;又或許是看到自己年輕時無法佩戴的物品,替那不富裕的少女時代感到惋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