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我快把他的樣子。
馬車一輾一輾,遠遠地離了京城,我輕輕地吹著曲子,偶爾,那放牛的孩子,吼上二聲,也是讓人展顏一笑。
看著那燦黃的宮殿,那固若金湯的京城,越來越遠了。
這一次,我真的可以永遠地離開了。
不知我想的念的,夢裏的秦淮,是否變了樣呢?
我回來了,帶著一身的想念和期盼,回來了,帶來了我已藏上的一顆心,我的家鄉,還是如舊一般的風景,還會接納我嗎?
一個有著大遼血統的倪初雪,一個喝秦淮水,吃秦淮米長大的倪初雪。
葉落尚知歸根,我無論在哪裏,也不曾忘過我的家鄉。
歸家,竟然覺得也有些膽怯起來。
近家情怯啊,我有點想,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一些。
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根本是多餘的,我不過是一個名不經傳的女子,誰會認識我,誰會記得我呢?就算那年無意奪畫仙,這麼久了,誰還會記得那個畫黑孔雀開屏的無顏女子。
靠在馬車的邊緣,重一下,輕一下地撞擊著腦袋,越近,就越是心不安。
江南好,煙一重,雨一重,雲霧想纏風輕送,風暗舊曾諳。
山一重,水一重,纏纏綿綿入畫中。
“我每一次看到,都覺得這裏很美。”上官雩放下醫書,也看著那碧波萬裏的綠荷。
四月尾了,正是多雨的季節,正是葉綠花嫩的好時節。
每一幕,都是一幅好畫啊。
雨絲將我的眼,也打得濕亮濕亮的,到了這裏,連頭發,也似乎軟和了許多,就是這裏了,家。想了千萬次的地方,終於到了。
素手扶窗,斜風細雨,輕柔地滋潤,哪舍得合上眼呢?
又想合上眼,仔細的輕嚐這一些的甘潤清軟。
終於,我忍不住跳下了馬車,這一聲拜別也不必說,就朝那九孔橋跑了上去。
細細的雨絲,打在我的臉上,多舒服,隱在那綠蓮深處的小竹橋,還是那般的悠然。
滿鼻都是這裏的清香,我好想吃,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眼珠子四處張望著,帶豎帽的漁人,伴風伴雨伴荷得的琴聲,還是美麗如畫中的秦淮,我折下那蓮葉,輕輕地,將那滾動在葉間的水潤珠兒都送到口裏,一顆顆歡快的滑下,如玉一般的晶瑩,如蜜一般的甘甜。
我跪坐在那裏,折下那初茶,放在鼻尖,用力地嗅聞著這美麗的氣息,想要把自己再融入美麗的秦淮。
淡淡的水,在葉下,化作一圈一圈的漣漪,再鋪散了開來,一圈一圈再一圈。
我深深的吸著,這清揚而雅致的味道,眼裏盈滿了水氣。
還是傻傻地,將那花瓣兒,一瓣瓣地摘下,像是粉色的小船,輕浮在水中,隨著那漣漪的推動,在那轉著彎彎,再往遠處飄去。
抹著臉上的細潤的雨絲,道不盡的興奮,洗去了我所有的塵埃,所有的疲憊。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清淨的水,映出了我的笑顏,再輕輕地蕩散,飄遠。
我站起身,伸展著雙手,閉著眼迎風深聞。
踏著打濕的橋,往一邊而去,我記得,穿過這花中的小橋,對麵就是街,街的心頭左拐,就是殷府。
現在是不是,已人去樓空了呢?我的爹爹還住那裏嗎?
爹爹又做回他的三品官去了,可是,那殷府,是否還在呢?成長的記憶,離開的傷痛,都是在那裏發生的,我還能回去嗎?爸爸最疼愛的梨香,我沒有照顧好,爹爹會怪我嗎?
近家,更怯。
一切,不是如常,店家,還是那店家,沒有多大的改變,隻是,臉孔生份了許多。
我穿街過巷,如記憶避一般,輕快地在這古樸美麗的地方穿行。
站在那門口,看到諾大的殷府二個字,似在朝我招手。
在雨絲中,有些蒙蒙朧朧的,那門前,不曾改變過的石獅,我小的時候,曾經偷偷地爬上去過。
手指輕輕地掃過那含著的石珠,有些冰涼,有些東西在心裏沉澱了下來。
還記得,爸爸抱著梨香在這裏玩,我在那小閣樓上看,羨慕極了。一轉眼,竟然就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無論如何,我不太喜歡逃避,再見一麵,無論爹爹罵我也好,我也想見見,知曉他是否還好。
輕輕地敲開了那沉重的大門,踏雨而來開門的丫頭撐著小傘開門:“誰啊?”
“殷大人是住這裏嗎?”我不知,爹爹是否還是住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