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的氣息已經迅速的蔫了下去,而另一個,輕輕合上雙眼,將對方抱得鐵緊,無聲的淚水從眼角滑落,最後沒入他們相擁的肢體表麵。
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初遇九玄神女的情形。
那一日,問情天的梨花開得正好,石桌上擺放著一壇梨花酒,紅綢被揭開了,濃厚醇香的酒味便順著飄了十裏遠。
他一向好酒,於是翻過門,偷偷摸摸的嚐了一口,隻一口,便愛上了這酒。
本隻想嚐一口的,奈何這酒實在太好喝,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後喝成了空,他便有幾分愧疚了,想著幹脆就當自己沒來過,直接逃了。
誰知道他剛剛走到一棵梨樹之下,一道清麗的女音突然響了起來:“好喝吧?我這還有幾壇子,你要不要再多喝一些?”
那聲音,清脆又瀟灑,帶著渾然天成的不羈,讓他的心髒“砰”的跳了一下。
便見漫天飛揚的白茫茫雪花之中,一道紅衣的身影宛如翩躚起舞一般,從那開滿了梨花的樹間掉落,梨花順著雪花飄揚開來,那女子勾了勾嘴角,眉目寫滿了三分驕矜,七分豔麗。
她雙手環抱,往他的方向走近。
他看得有些怔住了,此情此景,實在是今生看過最美麗的一幅畫麵,便連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那女子一邊走一邊數數:“三。”
他心中驚奇,為何數數?
“二。”
他突然覺得腦袋有些暈,莫非是醉了?
“一。”
他暈了過去。
後來再想起此景,記得最清晰的,莫過於他暈倒前,這女子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可是忘憂酒,一小杯就得睡個三四天……嘖,喝了一壇子呢。”
他果真睡了很久。
久到醒過來時,千千萬萬年已然過去,記憶之中的那個女子,早已不是當初那般鮮活的模樣。
後來歲月變遷,問情天成了天界無量山之上的無人之境,他記憶之中尚存的,仍然是那女子一襲紅衣的樣子。
那女子沒了,她一手創造的問情天,她自己久住了不過十年,也沒了。
這一切,都沒了。
一切都紛亂繁雜。
有腳步聲,有驚呼聲,同樣也有自己熟悉的人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青甯隱約聽到了無荒聖君喊自己青甯,對方緊緊的抱住自己,似乎說什麼都不肯撒開手,她覺得有什麼溫熱的東西順著自己的脖子一路往下滑去,她心裏也說不太清楚。
那東西像是泉水——還像是淚水。
青甯不覺得是淚水,誰會抱著她哭呢?想來想去,青甯覺得無荒聖君肯定是不會哭的。
不過也不對,萬一自己要死了,師父應該還是會哭上一哭的吧?
青甯的思緒一直模模糊糊的,在這樣的日子裏像是要徹底睡過去似的,但是又總覺得誰在黑暗之中緊緊牽著自己的手,不讓自己掙脫開來,徹底的往下沉去。
她覺得眼前發著亮,於是睜大了眼,想要看清楚眼前的情形。
她心裏惴惴不安的想到,自己不會還在那魔界之中,與那詭陰纏鬥罷?
眼前走馬觀花似的,不斷有人影經過著,青甯看著都覺得陌生,終於聽到紅拂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怎麼這死丫頭還不醒過來?”
她心裏想,指不定醒不過來了呢。
那聲音沒了,又換成另外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別扭似的道:“喂,你到底什麼時候醒過來?那什麼,八卦小報上我已經把你誇到天上去啦,說你特別講義氣,現在你都成了天界的萬眾矚目之星第二名了。”
那第一名是誰呢?青甯想。
那聲音又道:“你再不醒來,我就嫁給無荒聖君了,你可不要後悔。”
青甯渾身一顫,想罵人,可是嘴怎麼也發不出聲音,隻好憂傷的想到,算了算了,我死了之後師父總是要人照顧的……總不可能讓他當一輩子的孤寡老人吧。
聲音一點一點的又沒了。
她似乎回歸到了一片黑暗的平靜之中。
直到一道近乎呢喃的男音響起來:“青甯,你到底什麼時候才醒過來?”
青甯渾身微微一顫,淚水止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下去,她聽得出來,這是師父的聲音。
青甯不由得想到,師父,你在我醒的時候還能這麼溫柔嗎?不要總是在我昏睡過去之後再對我溫柔,這樣很傲嬌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