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夢不知道他堂堂將軍,是怎麼到了他的門前,畢竟如今這小鎮已經不屬於騫國地界,再不是他這騫國將領隨意出入的地方。
可是尹夢全都不在意,他能如此安好的站在他的麵前,顯然也是自由辦法。
他們兩人走到如今淡入細水的地步,不過是塵埃已落,人心方歇。
玉勉盼的是君心如故,尹夢卻隻覺得恍若隔世,再無所求。
想起從前的過往,想起煙塵山莊裏那兩個女子和他們的子女,想起玉勉曾經多疑的猜忌。
尹夢當真不知那山莊從前究竟是囚禁他的牢獄,還是他自己情願為他畫地為牢,錯付了一顆癡心。
“沒了,這院子裏再無酒釀能供客官飲用,客官還是去別處尋尋。
這小鎮雖不繁華,卻不止我一家酒館。”尹夢看著門外的玉勉,夜風將他的發絲吹亂,俊美如斯,卻已經不是他要等的那個人。
院門在兩人麵前緩緩合上,尹夢看著笑容在玉勉的臉上慢慢凝結,心中卻如這雪夜一般冰冷無波。
尹夢踩著薄薄的落雪回到屋子裏,上了樓合衣在床榻上躺下,卻如何也睡不著。
慢慢閉上眼,心中依舊惦記著如今不知所蹤的柳柯塵來,三年之約他果然沒來,不知是不是當真不來。
第二日晨起,尹夢打著哈欠拿了掃帚要去院子裏掃雪。
打開門卻看見門口的廊簷上堆滿了雪夢花,花香在這雪夜的清晨顯得尤其清冽,沁人心脾。
隻見新鮮的花朵上還有薄薄的雪,花蕊也不曾破壞半分嬌嫩得很,可見這采花之人十分小心,倒是個中高手。
“咚咚咚,……”就在尹夢看著那花怔愣之際,此時院子裏傳來清脆的敲門聲。
尹夢心中疑惑,以為又是玉勉尋來,便顯得十分的不耐煩起來,他從前怎麼也未曾看出玉勉既是如此糾纏不休的人。
尹夢幾步到了院子門口,拉開門,一陣風吹進來,也不知是不是夾了雪花,打在臉上濕漉漉的。
“掌櫃如此匆忙,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辦?”院門打開隻見柳柯塵一身紅衣站在院子門口,手中還有一株未曾開綻放的雪夢花。
那花株包裹著泥土,花蕊之上層層薄雪,似乎是剛從土裏挖出來的。
“……”尹夢失笑,抿著唇看著麵前的柳柯塵,久久不曾言語。
這人一身血紅的長衫,真是像極了那雪地裏的梅花,芬芳如此,美豔如斯,卻是叫人愛恨皆是兩難。
“展櫃的,你可記得,你欠我一壇醉沉夢,不知何時歸還?”柳柯塵看著尹夢,也不自覺的彎起唇角,笑了起來。
尹夢聞言紅了眼眶笑起來,看著柳柯塵,那張風華絕代的麵龐此時當真是令人心馳神往。
“哦,何時欠下的,我怎麼不記得。”尹夢麵露疑惑,唇角的笑意卻是不曾收起,反而有幾分玩味耍賴的矯揉做派。
柳柯塵啼笑皆非,不曾想到尹夢會如此回應於他。
看來他這是遇上了一個賴賬的主顧,不過沒關係,他日後有的是時間讓他想起何時欠下的這一壇美酒。
晨曦如畫,尹夢轉身進了屋子,柳柯塵緊隨其後,兩人臉上都帶了笑。
那笑豔若桃蕊,芬芳如酒。
柳柯塵血紅的衣衫在風中縹緲,如同地平線上那朝陽一般鮮豔火紅,帶著灼燙的溫度而來。
他應約而來,帶著滿心的歡喜,滿心的期盼。
玉勉騎著馬從小酒館路過,見了尹夢此時的笑顏,曾經尹夢也如此對他笑過,可惜也隻是從前罷了。
垂在身側的手臂如今毫無知覺,玉勉用左手牽起韁繩,夾了馬腹揚長而去,馬蹄之下一片飛濺的雪花。
很快那棗紅色的馬和馬背上的人,便成了天邊一抹細小的殘影。
終究他們還是天涯各路,毫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