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風服裝箱包廠”新建廠房的事情已經提上了日程,難辦也得辦。
張芳芬不急,安心等著即可,宋春華急,她的政治前途一片光明,她還想更進一步。
取得政績在這關鍵時刻尤其重要,宋春華恨不能明天就開工修暗渠徹底改變河邊髒亂差的麵貌,砌成漂亮的廠房和辦公小樓。
她跑鎮裏、上縣裏忙得連軸轉,紅頭文件到手了還得跟私人扯皮,這事兒年內能夠辦成就算燒高香了。
時位之移人也,張芳芬當上了經理手底下幾大十人,覺悟截然不同,一有時間就拿起黃瀚的四年級語文課本讀。
好為人師的黃瀚見媽媽願意學習比任何人都積極,隻要她願意學,黃瀚隨時隨地教,漸漸的張芳芬也學會了不少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的漢語拚音。
黃瀚認為張芳芬這樣學習效果不好,想給她找一個和一大群人共同學習的地方。
特意打聽了哪裏有職工夜校,沒幾天就聯係上了“東方紅布廠”開辦的文化補習班。
現在張芳芬每周一三五的晚上七點去上課,晚上九點放學,星期天白天上一整天課。
八十年代初期,一切都在複蘇,國家清楚地認識到十年教育事業的荒廢,導致青壯年文化程度普遍下降。
為了支持職工教育事業的恢複和發展,一九八二年三月,財政部發出《關於職工教育經費管理和開支範圍的暫行規定》的補充通知。
於是乎,職工夜校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如“東方紅布廠”這樣的利稅大戶,可以從上交的利稅中提取百分之三的經費用於職工再教育。
黃瀚得知張春梅的媽媽兼任“東方紅布廠”夜校的副校長後,請張春梅回家跟張媽媽談了談。
因此張芳芬可以去“東方紅布廠”夜校的“基礎班”參加學習。
太多女工約等於沒有文化基礎,跟張芳芬這個識字沒有上過學的差不了多少,夜校“基礎班”從漢語拚音開始教學,張芳芬學得津津有味。
她還有個得天獨厚的條件,兒子女兒都可以輔導她。
文憑熱已經開始,接下來愈演愈烈,有文憑的幹部更加容易得到提拔的機會。
黃瀚嚐試勸黃道舟報黨校的大專班,可惜被黃道舟以工作正是緊要關頭太忙了不可能安心讀書拒絕了。
不是黃道舟沒有了上進心,而是他真的放心不下投入了全部熱情的液壓元件廠。
黃道舟見兒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留了餘地,表示廠子步入正軌後他就報名。
黨校最樂意接收如黃道舟這樣的學生,因為省裏、市裏、縣裏都認為磨刀不誤砍柴工,提倡企業一把手抽出時間去黨校再學習。
讀黨校的大專班,學員的單位鐵定是要交學費的,而且金額不少,黨校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都能體現。
黃瀚知道發展軌跡,上學越早競爭越小,拿文憑越容易。
因為競爭對手太弱,基本上都是被那十年毀了的一代人,很多高中生文化程度都不如小學畢業生。
這不是瞎說,那時的高中、初中隻讀兩年,而且老師都是被打倒的臭老九,除非有少數目光長遠的家長正確引導孩子,絕大多數學生的時光全部用來瞎胡鬧了。
放了暑假就要再次去滬城,黃瀚特意給姑媽寫了一封信,請她幫著再尋幾架二三十年代的“謀得利”牌臥式鋼琴,質量要求參照春天買回來的那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