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靖帝陵大抵都修在霸王嶺上。單隻有第六代的靖玄帝一個人,寢陵孤零零地立在務虛山上。
務虛山和霸王嶺毗鄰而立,兩處都是林深草長,水土俱佳的好地方,終年都盛產各種珍貴藥材。
傅臨淵是臨近小集鎮上的大夫,時常遊走在兩處深山。
某日清早,傅臨淵背著背簍朝山裏走,路上碰見隔壁打柴為生的王樵夫。
王樵夫見他背著背簍招呼了一句:“大夫往哪裏去?”
傅臨淵眉目疏朗,淺笑著答道:“往霸王嶺和務虛山去。”
“去采藥吧?”王樵夫眉頭微皺道,“聽哥一句,霸王嶺去得,務虛山可萬萬別去。”
傅臨淵萬分不解:“何故去不得?”
王樵夫也不打啞謎,一股腦全說了:“那山頭邪氣得很,皇陵邊上的池子裏有條半人大的魚,平時不得見,每逢月圓十五晚上就會出來,那麼大的魚怕是連人都吞得下去。”
傅臨淵搖頭輕笑,並不把王樵夫的話放在心上:“大哥放心,我隻去半日,傍晚就回來,今日是初三,不會碰上那大魚。”
他抬頭看了看日頭,背好背簍繞過王樵夫往前走。
那王樵夫還不死心,緊趕兩步攥著他的胳膊再三勸說:“好兄弟,那務虛山真的很邪門不光有大魚,還有穿白衣的女鬼,東山也有藥材,你還是去東山吧!”
傅臨淵拂開王樵夫的手:“平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不怕鬼,東山藥材哪有霸王嶺務虛山一帶豐盛,先走一步了。”
王樵夫氣得直跺腳,看著傅臨淵越走越遠的背影大吼道:“碰上髒東西,看你怎麼辦!”
傅臨淵沒有應嘴,也沒有回頭,隻搖了搖腦袋繼續往前走。
暮春時節的務虛山蒼翠青碧,兩腳寬的山道早已堙沒在柴草間,搜摸了一上午隻碰上些貓爪草、地丁一流的藥材。
傅臨淵擦擦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移到中天。
雖是暮春,晌午酷日卻也堪比三伏天,不小心就會中了暑熱。四下張望一圈,找準方向朝著帝陵方向走。
帝陵在一處很小的山坳裏,位置得天獨厚,冬日裏背向西風,夏日裏涼風習習,四周圍全是殷盛的草木,更難得的是還有幾株金銀花老藤,此時約摸著也快到了開花的時候,趕著去一趟興許還能收一些沒開花的花骨朵。
因這單僻出來的帝陵離霸王嶺有些遠,看守帝陵的人並不常來巡視,一年裏隻在清明和重陽才來巡視,平日裏總是隱沒在衰草殘花之間,全不似霸王嶺上的其他帝陵。
到了帝陵,照舊先砍了四周瘋長的雜草,再就著旁邊的山泉洗了手。
帝陵前的池子裏栽了幾株睡蓮,此時尚未至花期,水麵上隻浮了幾片蓮葉。幾尾雜魚在底下穿梭遊曳,平添了幾分意趣。
傅臨淵席地而坐,掏出冷饅頭默默啃著,偶爾掉下幾口饅頭渣,隨手拾起來投到池子裏,池裏的雜魚爭相搶食,看得傅臨淵輕輕一笑。
想起王樵夫那番話,再看看這方寸大的池子,哪裏會有什麼半人大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