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和馮野之間相似的一幕,乍然出現在她腦海中,心如同被撕裂般地痛,她猛地推開他,倉皇逃下了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知道,她方才,想起了誰。他不怪她,是他出現得太晚,才讓她的心裏,先住進了別人。
但是,總有一天,他會將她心中的那個人趕出去,由他取代。就這樣半敞著中衣,他信步走到她身後,拿過她手中的梳子,為她梳頭發。她不自在地去奪梳子,卻被他握緊指尖,低啞魅惑的聲音,讓人心中生出微麻:“為妻結發,此生不離。”
顏棠怔了半晌,忽而望著鏡中的自己一笑:“你也是因為,這張長得和她相似的臉麼?”
“我不是。”彥祖微笑:“我和他們不同。”
“是麼?”顏棠也笑了笑:“那我倒是真想不出,你為何要對我好。”
彥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果報應,循環往複。”
反正他的謎,她永遠猜不出,索性不如放棄。她懶得再理,拿了根發釵,隨手綰了個髻,戴上鳳冠,便出了房門。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微微歎息。對她而言,或許永遠不問究竟,才最明智。真相若是被撕開,她必然承受不住,其中的殘酷慘烈。
那日傍晚,彥祖竟果真給顏棠送來令她驚喜的“禮物”——於嬤嬤。
顏棠第一眼看見,便跑了過去,絲毫不管自己現在的身份,抱住了她:“嬤嬤,你還好不好?”
於嬤嬤輕拍著她的背:“我沒事,殿下帶我出去,是給我療傷。”
顏棠訝然,不自覺地轉過頭去看彥祖,正對上他溫柔的眼神,他抱臂笑道:“娘子開心麼?”
她咬了咬唇,低低地說了句:“謝謝。”
彥祖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頂,便先行離開,並為她們關上門。
顏棠望著合上的門怔了一會兒,又拉著於嬤嬤上看下看,眼中有擔憂,還有歡喜:“真的好了?”
“好了。”於嬤嬤歎息,這樣的一個孩子,本不該心疼,卻又怎麼能不心疼?
顏棠現在,也隻有在於嬤嬤麵前,才能放縱自己,偶爾撒一回嬌,她抱住於嬤嬤的胳膊,輕聲央求:“嬤嬤,你要是全好了,能不能給我做一回綠豆糕?”
於嬤嬤笑容慈祥:“好,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要是……你真的是我的娘親……該多好。”顏棠靠在她肩頭,閉上眼睛喟歎。
於嬤嬤頓時,笑容微微一僵,隨後輕輕推開她站起來:“我得趕緊去膳房,把豆子泡上,不然今兒來不及給你做綠豆糕了。”
“好。”顏棠點頭答應,像個乖巧的小女兒。
於嬤嬤不禁伸手撫了撫她的額發,又歎了口氣,才轉身出門。
行至回廊拐角,有個人影從暗處閃出來,正是彥祖。
“什麼都不要讓她知道。”
“我明白。”
整件事中,她是最無辜,卻也最悲慘的那個人。以後,隻要默默守護,讓她安寧地活下去,就好。
“我已將花會上的一切都布置好,你到時候見機行事。”彥祖囑咐完最後一句,身影迅速隱入茂密的樹林,於嬤嬤則若無其事地繼續往膳房走去……
那天夜裏,顏棠吃著於嬤嬤做的綠豆糕,像隻滿足的小貓。
於嬤嬤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她,眼底有深藏的憐惜。而彥祖,此刻正站在她的窗外,微閉著眼,聽風從耳邊掠過。但願,你能永遠如今日般,守住她的笑靨。
第三天,便是一年一度的花會。本國氣候溫潤,五月初,正是百花吐蕊的時節,每逢這天,會天子與民同樂,遊遍城中各處花都。然而,魚龍混雜,也正是行刺的最好時機。
天剛蒙蒙亮,顏棠還在夢中,彥祖便開始搖晃她:“娘子,娘子……”
“幹什麼?”她迷迷糊糊地問。現在對“娘子”這個稱呼,她已被迫習慣。
他親親她的唇角:“今天我不能陪你去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