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28日。28歲的周雲朵,記住這一天吧。
周雲朵將眼睛對準那灼熱的陽光。
這止不住的淚水,是防止被光芒刺傷的保護膜,不是你懦弱的表現!
記憶仿佛被拉回了十年前的那個春天,蘇州的青石板路被雨水衝洗幹淨,有一股好聞的青苔香味。
周雲朵躲在教室的後排打盹,隱約聽到了班主任推門而進的聲音,跟隨他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體恤衫淺藍色牛仔褲,模樣清秀的男孩子。
“這是我們的新的轉校同學,劉子洋,大家歡迎。”
男孩沒有向大家鞠躬,而是麵無表情的正視前方,接受同學們目光的打量,他的眼神中,充滿著那個歲數該有的年少輕狂。
“那你先坐……就先坐在周雲朵邊上吧。周雲朵,把你那口水擦擦幹淨!上課時間不許睡覺,回頭我再收拾你!”班主任一個粉筆頭準確無誤的砸在了周雲朵的腦袋上。周雲朵也不生氣,撿起那隻粉筆頭,挑釁的看著班主任,將粉筆塞在嘴裏,一口一口嚼了個碎。
“你……你!你!你趕緊給我吐出來!吐出來!聽到沒!”班主任氣得手腳頓足。
周雲朵頭一歪,衝著地上吐了一口粉筆末,劉子洋從她後身走過,前腳剛落座,後腳那一灘粉筆末就落在了他白色板球鞋的邊上。像是對新同桌赤裸裸的挑釁。
周雲朵歪著頭看劉子洋,他有好看的睫毛,深邃的眼睛,和不可一世的表情。但那又怎麼樣呢?周曉芸掏出鋼筆,在桌子上重重的劃了一條三八線。
看,那時候的周雲朵,也是特別的酷,留著男孩子樣的超短運動頭,吃飯是一條腿翹在凳子上,說話罵罵咧咧,一言不合就亂揮拳頭。她那時有自己的小幫派,底下一群小兵任由她差使。不像現在28歲的自己。一頭平庸的齊腰長發,沒有染過的營養不良的發色,發梢已經枯黃分叉,潦草不堪。
當年,隻因為劉子洋那句:你長頭發的樣子,一定很美麗。於是周雲朵就一直留啊留,留啊留。每天都盼望著頭發可以再長得快一些。甚至不惜用鮮奶整盆整盆的浸泡。如今,我長發及腰,而你,卻背棄了當時所有的美好承諾。
周雲朵走過一家理發店,窗明幾淨的落地大玻璃映射出周雲朵憔悴的麵容。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棉麻質地的連衣裙,腳上因為匆忙隻踩著一雙人字拖。那紅彤彤腫的像魚泡一樣的大眼睛,昭示著所有人——這是一個淒慘的女人,她正在毫無保留的展示她最糟糕的一麵。
周雲朵推門進了理發店。迎賓的小哥染著最潮流的青草綠發色,操著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向周雲朵獻著殷勤。
“剪短。”周曉芸淡淡地說。
“好的,美女。那我們是剪到這裏?還是這裏?還是這裏?”迎賓小哥將洗完頭發的周雲朵引到了一個穿著緊繃小腳褲的男人身邊,稱他為“Jack老師”。Jack老師熟練的將白色的圍布係在周雲朵的脖子上,在周雲朵的身上比劃著頭發剪掉的長度。腰上,還是背部,或者是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