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府
又是陰天。
好像是到了南方的梅雨時節,小雨,似有晴又小雨。
一切好像是在夢鄉。
一夜無眠。
夜憬憧穿著淡白色宮裝,寬大裙幅逶迤身後,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泄於地,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發髻上插著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隻增顏色,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隻是眉眼間卻是淡淡的憂鬱神情。
走出房門,夏澶淵已站在門口。
他站了很久了,天未亮便守在了門前,看到房內的燭光亮起,直到細長的陽光灑進房內燭光熄滅,他一直在,他看著遠方,冷漠的感受著他眼裏的一切。
黑色的衣角沾上了晨曦的初露。
推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房內的人兒緩緩走出,他的神情又恢複如常。
“我送你去東宮。”溫潤的嗓音仿佛具有融化冰雪的作用此刻聽來卻讓人冷了些。
這是夜憬憧今日聽到的第一句話。
夜憬憧不做聲,也未曾抬頭,隻當作是默許。
兩人並肩行走,一黑一白的身影,走過最熟悉的道路。
從未覺得出府的路竟是如此之短。
“憧兒,你會怪我嗎?”夏澶淵終於停下步子,看向身旁的人,問出了想問很久的話。
“不會。”簡單的兩個字中有一種篤定的小小力量,又像是用盡了她所有勇氣來回答。
夜憬憧沒有停下步子,夏澶淵隻得跟上,身後留下了一地被踩碎的雨後花瓣。
王府門口停著一輛馬車,四麵絲綢裝裹,窗牖被一簾淡藍色的縐紗遮擋。
夜憬憧徑直走過去,踩階上車,如瀑長發隨風微微揚起,月白色的發帶舞動於青絲之間,如翼的白色衣袂隻稍作停留便隱入簾子之後,沒有回頭。
“出發!”夏澶淵低沉著嗓音向侍衛發出號令。
大姐一定會安全的,這樣想著,夜憬憧坐在車內,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
這樣就離開了吧……
這樣就離開了……
這樣就離開他了。
她還是控製不住用微顫的素手撩起了簾子一角。
轆轆的馬車聲如雨水般滑過晶瑩的漢白玉,倒影著陰鬱的天與滴滴答答的車輪。
她沒想到入目的竟是他拽著馬韁繩,走在一側,為她牽著車前馬。
夜憬憧定定地看著他堅定的背影,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剛毅的側臉與冷峻的神情。
四月,是多雨的季節。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落雨,如煙如霧如絹絲,飄飄灑灑,纏纏綿綿,又輕又細,聽不見淅淅瀝瀝的響聲,也感不到雨澆的淋漓。
這好像是一種濕漉漉的煙霧,沒有形狀,也不出響聲。
細雨開始肆意地飛揚著,路上的行人們有的撐著傘,有的穿著蓑衣,他們行色匆匆趕著路,想要盡快躲開這飄飄灑灑的細雨。
沒人注意細雨的多情和眷戀,也沒人去感覺細雨的牽掛和思念。
她就用單手扶著簾子,看著細雨斜傾,入他黑衣中又消失不見。
看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在雨中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