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平常的一夜(2 / 3)

剛聽那農婦,自打京裏出了亂子後,這山前山後好些莊子都在出售——八成是有人想套現跑路。

她對那些莊子沒想法——有想法也沒錢,隻是聽那些莊子之外還有些碎田,也零星外售,價格還很便宜,一畝地十幾到幾十不等,她被打動了,自己身上大錢沒有,錢還是有一點的。元壬擔心她一個人在京城沒人照應,臨走前死活留了一些銀子,是給她的體己,讓她心存著,將來有什麼萬一,也算有個依仗,拗不過他,七便留了下來。她的衣食住行眼下都是李宅提供,除此之外,每月還有二兩銀子的月例,過年過節也會發些節氣錢,算一算到年底還能餘下不少,那筆銀子根本用不上,與其在箱子裏放著,不如變成固定資產,就算不漲價,每年租給人家也能落下點租子,錢要動起來才叫錢。

心下暗暗決定,這麼好的機會一定要抓住,回頭就想辦法買地。

過了山林,往西南一射之地,便是李家莊子範圍,早有人在路口等著,為首的便是王嬤嬤的大孫子,大號叫王倫,看年紀跟七差不多大,皮膚黑黝黝的,長得也人高馬大,遠遠望見他們,老遠就迎過來替李楚牽馬墜蹬。

李楚跟他也熟,兩人馬上馬下到聊得很熱鬧,又走了大約一射之地,遠遠瞧見南邊一片黑壓壓的屋舍,這便是李家位於京畿的莊子。

他應該極少來莊子,一堆人簇在院子裏跟過年似的,都過來向他行禮納福,可把青蓮幾個丫頭忙壞了,來一個就要發一個紅包。

七到底不是當家主母,隻與莊子裏幾個掌事的正式打了招呼,之後便匆匆往後院尋王嬤嬤去了——她還有事想請老太太幫忙呢,自然要勤快點問安,順便感謝她在他跟前好話,才讓她見到元壬。

吃過午飯已是半下午,當下自然不能再回京城,隻得暫時在莊子裏下榻。

晚飯時,七借口路上勞累,跟嬤嬤告了假,隨便挑了幾樣吃食拿回屋裏,沒再往前邊去,把空檔讓給人家自己家人——嬤嬤一家跟他是自己人,她目前還是外人,有些事她在場,他們不方便聊。

吃完晚飯,洗漱完畢,七窩在梳妝台前開始算賬,下午她心翼翼跟嬤嬤提起了想買地的事,本以為她會嫌她多事,哪想她問也沒問就派人幫她打聽了,大約是太高興了吧,據某人答應這次回羊城把王倫帶上。

七沒工夫去羨慕別人雞犬升,她得好好算算自己手裏的錢夠買幾畝地。

四四十六,三六一十八,四八三十二,六畝山田,四畝旱田,一共一百四十六兩,她手裏整錢隻有九十兩,外加做針線得的八兩碎銀子,以及存下的六兩月例錢,一共一百零四兩,還差四十二兩……差的有點多啊,唉,看來任何時代,想在京城晉升階層都不容易。

見她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銅鏡發呆,李楚沒有進去,隻在內室門口站定。

果不其然,她發現他後,嚇得淺呼半聲,不過很快恢複了平靜,換了副笑盈盈的麵孔起身。

他突然有些好奇,若是自己剛才直接進去,她會不會被嚇到花容失色,繼而沒辦法這麼快“恢複”?

“這麼晚了,怎麼過來這邊?”正想事想得出神,猛然看到他,真不是普通的驚嚇。

“那邊地龍壞了,嬤嬤這邊好的,就過來了。”著便進來內室,彎身坐到床上。

“……”什麼意思?是打算跟她換房間,還是想……應該不會吧?他看上去對她不太有興趣,相處這麼久了,連她一根手指都沒主動碰過,“我……我讓青蓮給你梳洗一下。”不對,她剛才算賬時嫌青蓮吵,讓她和紅拂一塊去前麵幫嬤嬤打包行禮了,“還是我自己去準備吧。”

“不用,剛在那邊院裏都洗過了。”麵無表情地欣賞著她眼底深處的慌張。

七有些羞惱地看著他眼裏的興味,這人根本就是閑得無聊,逗狗似的逗她玩呢,對她根本沒有男女方麵的欲望。

“晚了,你要是沒什麼別的事,就早點休息吧。”罷雙手枕在腦後,仰在枕頭上,等了一會兒,見她還杵在原地不動,低道,“早晚都得這麼過,你想要的那種日子,在我這兒沒有。”像呂良那種寵女人寵到腦子都沒了的情形,在他身上不可能發生,如果不是那個吳少君自己作妖,也許他真能跟她白頭偕老,反正女人都差不多,隻要不作妖他都能接受,這丫頭還算不錯,各方麵都沒什麼可指摘的,偶爾還會覺得她某些方麵挺有趣,比如愛裝什麼大智若愚。剛在前院聽王老頭帶來的秦川消息,那邊聽他對這丫頭沒什麼興趣,正忙著往他房裏挑人呢。嬤嬤就趁機勸他,與其讓秦川那些勢力折騰,倒不如吳家好拿捏,況且這丫頭也不是笨的,行事也算妥帖。又想到呂家之前那些破事,他覺得日子還是簡單為上,與其弄一堆不認識的女人回來惹麻煩,不如讓她留下來,這麼想著,心底某處居然還有點躍躍欲試,於是他就這麼堂而皇之的過來了,打算行駛他作為丈夫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