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有人走了,有人來了(2 / 2)

“娘子且留步。”一個眼生的婆子進到屋裏。

“你是?”覺著臉生,一時記不起來是誰。

“娘子,這是前頭謝管事家的。”紅拂來得早,府裏人認得比較全。

“我來得晚,不太認人,媽媽別見怪。”謝管事總管前院事務,很得他和王嬤嬤看重,自然要敬著些。

“娘子客氣了,前頭我那娘家媽走了,戴著熱孝,怕衝撞主家,也不常在院子裏走動,娘子不認得也是自然。”話間瞅了一眼兩邊的丫頭們。

七心明她是有什麼話要避著人,給紅拂使了個眼色,紅拂點頭,找了個借口把屋裏人都指派了出去,隻剩下這個謝婆子和七主仆倆。

見屋裏沒外人,謝婆子從腰間解下一隻黑布袋子捧上前,道,“這是我們家那口子讓我送進來交給娘子的。”見七疑惑,忙解釋道,“這原是內府發給將軍的體己,每月十兩,將軍在北伐營裏又領著銜,再加十兩,每月一共二十兩,平常都是我們家那口子領了放在公中花用,如今——將軍平常的衣帽鞋襪,飯食點心都在蘭草堂,娘子月例少,怕不夠貼的,就讓我們家那口子分配了一下,將軍每月的俸祿還是公中領走,這體己就交給娘子分配。”

“……”不清心裏什麼情緒,總感覺這錢是每晚“賣身”換來的,怎麼看怎麼別扭,但真要讓她開口拒絕,她又覺得更虧,還沒來得及表態呢,紅拂已經歡喜的上前收了。

“此外,聽娘子喜歡繡品,東城有間叫‘聚秀齋’的,京裏各府的夫人姐們最是喜歡她家的,娘子要是有喜歡的東西,直接派人過去,或者讓她們送來,都使得的。”謝婆子聽了自家男人的話,隻當是這位新娘子想買東西。

七心裏卻明白,之前他不讓她再往月秀閣賣東西,嫌那裏不夠檔次,斷了她的財源,這會兒是想給她補回來?思至此,又覺得他這行為有些笨拙的可愛,便應了謝婆子,並感謝了她的幫忙,還讓紅拂去取了兩條手串送給謝家一雙兒女——上回高府餘下來的。

當夜,他回來的很晚,亥時初才到蘭草堂,是晚飯也在外頭吃過了,便隻讓青蓮去準備熱水讓他梳洗。

“後一早,我隨順親王府的車隊一道回羊城。”邊穿睡袍,邊對她道。

“什麼時辰啟程?”苦日子終於捱到頭了。

“五更頭怕就要起身。”著話,把手腕上的一串碧璽珠子摘下,隨手扔到角幾上。

七看一眼那珠子,“哪裏來的?這麼隨便就給扔了。”他手上除了偶爾戴戴扳指,不喜歡其他飾品,想來這東西定然又是別人送的。

“順老王爺在南邊新得了個礦,做了好些這種東西,見人就送,不要不還行。”行軍打仗的人誰在身上帶這玩意兒,再真喜歡,他也能找到更好的,不過是當著麵子不好拒絕罷了。

“往後要是得了不喜歡的,就交到周城手裏,讓他送給嬤嬤入庫,家裏人多,難保沒有見財起意的,若是偷偷藏了,你不,我們也不知道,哪讓送禮的人瞧見了,還以為你是羞臊人家,故意拿來打賞下人。”當年在吳府時就遇過這種事,老太太從莫家得了東西,分給東西兩府,結果有次在西府一個婆子身上見了,老太太大發雷霆,半年沒見二太太。

“……”聽著她輕聲念叨,又看著她嫋娜的身形,一股悶燥自胸腹升起,也奇怪,自打睡到一塊後,身體對她敏感起來。

七剛找了個盒子,正打算把碧璽串收起來,見他杵在身後,心中略驚,別是又來了吧?她今晚已經穿得夠臃腫了,這樣還能有想法?“容我……先把東西收起來。”未完,人就離了地。

唉……

燭火跳躍,細紋紗帳裏,有人睡得正熟,有人卻輾轉難眠,七坐直身子,捶一下後腰,把鬆散的兜衣帶攏了隴,重新在後頸處紮牢,看一眼正背身熟睡的人,心中的氣悶不打一處來,本來今他讓人給她送銀子,她還有些感動,若是今晚回來再能兩句體貼話,不定她還真能對他生出點好感,可惜這家夥卻依舊我行我素,隻顧著自己快活。

倚在靠枕裏,望著滿室的清輝,久久之後,忽覺得有些孤單,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看著身邊人的後背,她這輩子真要仰仗這個男人的鼻息而活麼?不對,還要再加上他未來的正室夫人,那才是最難的。

“將來若是擋了別人的路,希望你能給我一條生路,也不枉我這麼伺候你。”希望他聽不見,又希望他聽見,歎口氣,扶著腰緩緩躺下,沒多會兒,呼吸也漸漸安穩。因為睡得沉,沒發覺身邊的人翻身,自然也看不到他望她的那一眼。

二更底,蘭草堂東屋的燈光終於是滅了,夜,順著這方院子,在枝頭一隻夜鶯的眼裏慢慢暈染開,一陣清風吹過,夜鶯撲棱一下翅膀,望向西南的夜空,那裏有一顆明亮的星子在閃爍。

星子之下,一條火龍正在官道上蜿蜒著……

秦川主家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