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飛舞(1 / 2)

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黑一白兩匹馬並轡而行。溽暑正在遠去,從大北方的北海一點點向南推移,終於越過盛樂,到達稍南的陰館。牛羊們抓緊未幾的時間猛嚼青草,儲存起抵禦嚴寒的厚膘。空湛藍湛藍的,白雲漫無目的地遊蕩,層層疊疊。

張軌躺在地上,抬頭望,嘴裏含著一根草枝子,思緒漫飛。從離開洛陽到現在,整整期年,恍如一夢。一年前他還是太子舍人,胸有大誌卻隻能陪太子讀那些無聊的聖賢書,他覺得,應該舉薦李良替了他的東宮差事。他想起故鄉,不知老父老母是否安好。

“張軌,你話可算數?”曹曦坐在邊上,雙手杵著頭。她五官本就精致,略施妝容,便成了上的仙女兒。

張軌正眼都不瞧她,自顧自地冥思苦想。

曹曦感覺受到了莫大侮辱,伸腿就是一腳。

張軌吃疼,忙道,“啊,算數,當然算數。”

“那你算是我的奴隸了。”

“呸!想得美,我乃堂堂大晉三品”

“右軍將軍,怎能任憑女流之輩擺布。是吧,張大將軍?”

張軌被她搶了詞兒,氣呼呼地不話。

“當初司馬攸,不對,齊王可是應允了我的,況且你也發過誓,抵賴不得。”

“你到底想幹嘛?”張軌終於側過身子。

“那有一匹馬駒,給本姑娘捉來,快去!”

順著蔥蔥玉指,張軌看到不遠處有匹馬。

“不去!”

“去!”

“自己去!”

“齊王啊!你死得好冤屈!”

“我去!”

張軌無可奈何,躡手躡腳地向馬駒捱近。

曹曦看著張軌的滑稽相,笑得花枝亂顫。這個漢人不知道如何套馬,笨手笨腳的和馬駒比力氣。她沒心沒肺地笑著,眼淚不由自主地滴到草地上,當初,娘親也是這般,坐在草地上,看著父親套馬,他給娘親捉了一隻純白純白的馬,從頭到尾沒有一絲雜色,就像上的雲朵。娘親跟父親學打獵,就是騎的它,父親還曾經作過一幅畫,筆力雄渾,意境蒼遠。

過了許久,張軌終於把馬駒壓在地上,一動不動。馬駒鼻子喘著粗氣,哼哼唧唧,顯是非常不服氣。張軌衝曹曦大喊,別傻坐著呀,快拿韁繩!晚點馬就跑啦!

曹曦抹完淚,趕緊從粗布包裏抽出根繩子,跑過去。

不多時,馬駒已被拴在一塊大石頭上,蹦蹦跳跳的,想努力掙脫束縛。張軌四仰八叉躺在草上,累得幾乎虛脫。曹曦望著他,心中竟湧出一絲甜蜜,她想給他擦汗,不料被他一骨碌躲開。曹曦跺著腳,感覺又受到侮辱,狠狠一巴掌。

曹曦告訴張軌,草原上的馬,性子狂野,極難駕馭,需要勇士才能製服,而一朝認準主人,便一生不離不棄。漢人也有馬,但都是家養的,性子溫馴,駝負重物尚可,打仗則是萬萬不能的。這也是當年冒頓單於殺得漢人聞風喪膽的症結所在。

“張軌,你娶親了嗎?”曹曦話鋒一轉。

“沒有,我家境貧寒,官職也不高,誰家姑娘能看得上我。”

“哦,倒也是。”

張軌白了曹曦一眼,枕著胳膊,很快進入夢鄉,隻留下曹曦絮絮叨叨。

張軌剛睡沒一會兒便被踢醒,曹曦食指搭著嘴唇,輕聲道,有人來了。

南邊兒,一行人由遠及近。

張軌以為是烏丸人,迅速起身,下意識去摸劍,等到來人走近時,才發現虛驚一場。

這是一群攜家帶口的漢人,為首一人告訴他,自己姓衛名操,字德元,原是衛瓘將軍帳下牙門將,現要投奔拓跋大單於,後麵這些人都是家眷和同鄉。衛瓘施禮,問張軌何人。

張軌支支吾吾,曹曦道,“他叫張傻。”邊邊指著腦子,他這裏不好。

“原來如此,張兄,久仰。”衛操嘴上客氣,心裏卻犯嘀咕,哪有叫這名字的,看樣子倒不像癡呆之人。

張軌氣個半死,道,“時候腦子不靈光,就叫了這個,衛兄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