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鄉在北方,秋天清冷且漫長,從來都不會停止的落葉以及那些漫長的黃昏總是會讓人產生時光流逝很慢的錯覺。所謂錯覺,就是在那一段時間裏,你會以為時間是停滯的或者悠長悠長的存在著,那麼這個秋天的人生也在這種若即若離的錯覺中無端漫長了許多。似乎是,多到了足以讓自己揮霍。我就是那個容易在錯覺中放肆的揮霍著屬於自己青春的男生,我的名字叫夕遲。
幾多年前的那個秋天,我還在離家鄉遙遠而久遠的地方上大學,那個地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江城。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江水悠悠,小橋畫廊般的景色。如果這麼認為的話,那麼你就錯了。江城的確是有一條從各拉丹冬雪山發源的長江穿城而過,隻不過橫跨在那上麵的,是一座又一座鋼筋水泥鑄造而成的大橋。除了過車行人以外,那些橋梁和那些佇立著的房屋一樣,無端成了這個城市冰冷的象征品。尤其是華燈初上的時候,這個城市,我是說這個城市的一切,包括所有的建築,包括所有的路人,包括隱藏i在某個角落裏的一隻小小的昆蟲,都不過是和你擦肩而過帶著冷峻表情的物品。
於是很不幸,我成了這個城市的一員。當然我也知道如今的世界哪裏都是一樣,我和那些無數個你們一樣,帶著自己的秘密活下去。再活下去。
安若是我的女朋友,她和我一樣討厭著這座城市,討厭這裏的一切。幸運地是,幾年前我們終於離開了這裏。不幸地是,我們的愛情也跟著分崩離析。但是我不後悔,她在南我在北,我想如果有一天遇見的話,我若未娶她未嫁,那麼我們就將就著過完下半輩子吧。之所以說是下半輩子,是因為我覺得自己在三十歲以前是沒辦法再去談一場戀愛的。當然、當然,如果讓我再遇見一個和安若極其相似的女人的話,我是說除了長相哪裏都一樣的女人,我一定不會放過。
那個時候我還有一個朋友,我不知道這樣定義對不對,因為我和她之間,一直有一種說不清的關係,她叫晴雯。她是我和安若在一起後第一個說喜歡我的女生,當然了,她的喜歡很單純,單純到從來都不願意主動和我說一句話。那麼如果她主動和我說話的話,一定是她心情極度的痛苦或孤獨的時候,僅此而已。至於我,我始終把她當做最好的朋友沒有之一。
這麼說是因為我覺得安若是我的親人。我對親人的定義是,我願意為了她付出所有的人。是的,我願意為了她付出所有,包括我的青春我的未來我的生命,但是有一樣不行,那就是我的理想。因為對我來說,除了它我一無所有,除了它,我沒法活下去。可是,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為了它我失去了這一輩子最重要的東西,我失去了安若,失去了晴雯。我一無所有,而我那沉甸甸的理想它還在某個落滿了灰塵的角落裏,一天天暗淡下去。於是對我來說,青春,是一段美麗的憂傷。
我還有兩個朋友,一個叫程鋒,一個叫宋茗。你們應該猜到了,他們是一對情侶。他們在無窮無盡的煎熬中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一起,那麼恭喜了,我親愛的朋友。如果你們可以聽到的話。
我又來到了江城,我又來到了當年的那個大學,它還是一如既往的陳舊和滄桑。我沿著校門口一路向裏麵走去,那些來往的人早已換上了新鮮的麵孔。新鮮到讓我這個剛剛二十五歲的人覺得,他們都是一些還沒長大的幼稚的孩子。我淒然的笑笑,想當年我還不是一樣,那個最無知最犯賤最傻逼的文藝青年,其實就是當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