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朝夕第一次是不敢向龍體動手的,但是經曆後麵的驚魂後,他同意白術的決定,縱使褻瀆龍體,也要砍下這一刀。
地上到處都是無頭殘肢和散落的武器,沐朝夕找到了丟失的祖傳長刀,白術撿起兩把長劍,敲擊劍身。
兵器發出清冽的脆響,但是聲音不夠大,敲了好一會都沒動靜。
沐朝夕道:“要是有把嗩呐就好了,那東西一吹,估摸整個竇家村都會醒。”
白術道:“鄉下地方,沒有紅白喜事,誰會沒事養個樂匠在家。”
“我來試試。”沐朝夕摘了兩片柳葉,擦幹,放在唇邊,第一片吹破了,換到第二片,響了。
柳葉這種然樂器穿透力不錯,沐朝夕氣息長,成功的引起了鑽進涼亭石桌下躲避雨聲的龍體的注意。
嘩啦啦!
龍體像一條半身不遂的蛇,在石板路上緩慢爬行,雨水洗濯了龍袍上的鮮血,背脊上五爪緙絲金龍在月光下散發燦爛奪目的光芒。
這是一條任人宰割的死龍了。
沐朝夕停止吹奏,拿起了長刀,正要揮刀。
“且慢!”
長刀在半空停止。
搞什麼?沐朝夕側身看向白術,頓時一怔:
此時白術不知何時淚流滿麵,無聲的哭泣,淚水珍珠般滾落,她右手捂著胸口,想要靠近,卻不敢靠近。
為了記住龍體最後的容顏,白術跪俯於冰冷的石板路上,雙手撐地,看著朝著她爬過來的龍體,喃喃道:
“我發誓,我一定會查清真相,不管是災還是人禍,我都會找到把你變成這種不人不鬼怪物的東西。”
“但願……但願來世,不要生在帝王家。”
白術和龍體做了最後的告別,擦幹眼淚,站了起來,“動手吧。”
沐朝夕:“你不忍心,就轉過去。”
白術倔強的搖頭,“不用,我受的住。”
沐朝夕再次揮刀,刀鋒的寒光比月光還冷,龍頭咕嚕嚕滾到路邊的草叢,身體也停止了爬行。
白術用一塊紅布將龍頭包裹起來,打結的時候,淚珠再次滾落,一滴滴在紅布上暈開,看得出她正在努力的控製住情緒,背脊的肩胛骨從單薄的夏衣裏凸出來,就像兩扇翅膀,在夜風中劇烈的顫抖著。
她是如此的悲傷,嘴上卻很平靜,“我力氣,勞煩沐千戶帶著龍屍,跟著我一起將龍體投進火場焚化。”
火場就是正在燃燒的廚房了。
白術提著龍頭,沐朝夕抓著龍腿,拖著龍屍,兩人朝著火山而去。
轟!
驀地,白府大門被人撞開了,一彪人馬蜂擁而入,他們提著水桶等物,大呼救火!
他們京城外城駐紮在左安門的大明守軍,離五裏屯竇家村隔著廣袤的農田和一個大湖,距離很遠,但是在左安門城牆哨所站崗的士兵發現遠處一塊地方火光衝,在黑夜裏簡直如同禿子頭上的虱子,是如此的顯眼。
正是東廠和錦衣衛都吩咐過要重點關照的竇家村白府方向!
左安門駐軍連忙派出輕騎兵去救火。
當他們撞開大門,跑到火場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白府裏隨處可見被斬首的殘肢!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一男一女,女的提著圓溜溜的布包,不曉得裏頭裝著什麼,但是男的雙手拖著一具無頭屍。
無頭屍穿著金光閃閃的五爪緙絲龍袍,在月光和火光下清晰可見。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分明是皇帝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