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花開了,今年花落了。明年花又開,我長一歲了。
有時必須得說,形象影響內容,或者說,形象本就是內容的極其重要的一個部分!
左青的這一首,好,肯定是談不上好的,但對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女孩來說,差,也沒有差到哪裏去。
但她的字寫得太差!
歪歪扭扭的,像蟲爬一樣,若和苗大全的放在一起,會讓人一時間竟不好判斷到底是哪個更差。
另外,人家苗大全的“卷麵”其實還是幹淨的。
而左青的這張紙上,從前到後,被她塗塗抹抹了很多,就連最後的那個成句,也還被抹塗了好幾次,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所以綜合評價就一個字,醜!
比苗大全的還醜!
這也是剛才的七位評委中,沒有一人提名她的原因。
如果她的卷麵幹幹淨淨,字也寫得清清秀秀的,弄不好這一首還會讓某地階仔細地看一看,然後覺得,嗯,還不錯喲。
沒有如果。
事實就是她沒有被七位評委提名。
答題完畢,一群小兒輩是被趕到外場去的,不然這時,小女孩左青聽到自己的名字,估計自個都會極其驚詫地看過來。
當然,也包括剛才的苗大全。
這種就是屬於那種典型的“學渣”,考完試之後根本就不用確認答案的。
也不想確認答案。
因為確認不確認,都那麼回事。
滿分一百分的試卷,六十分是不用想的,五十分也沒有指望,四十分就是驚喜了,但可能性很小。
然後至於是十分、二十分還是三十分,有什麼區別麼?
沒有的。
有什麼話好說?
也沒話好說。
老師在課堂上都不會念她的分。
除非存著羞辱、激勵她或者警示其他同學的用意。
但許同輝有話說。
這首道詩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不用怎麼想,在剛才看到這首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說辭。
許同輝臉上帶著淡淡微笑,以一副誠懇而又謙遜的姿態說道:“這一首,用字確實簡陋,著意也非常簡單,似乎根本就配不上道詩的‘道’這個稱呼。”
有地階微微頷首。
許同輝卻是話音一轉,“但是,裏麵真的沒有道嗎?”
說到這裏,許同輝臉上泛起淡淡的懷念與崇敬之色,稍微頓了頓之後,才接著說道:“記得當初隨侍師尊身邊,我卻恰好聽到師尊念過這樣的兩句道詩。”
許同輝的師尊?
就連徐亦山聽到這裏,都不禁為之肅然。
而各家早就對許同輝的來曆有所猜測的地階,更是一個個神情端莊,有的更是連身形都開始自覺不自覺地調整起來,仿佛要讓自己處於一個更合眼的狀態。
如同一位他們不可望更不可近的存在正在這裏或者正要蒞臨這裏一樣。
頓了頓之後,許同輝緩緩地念出了“他聽到的那兩句”: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如果這兩句是出自不知身份不知來曆的人,在場一眾地階可能會認為寫得好,或者寫得相當好。
但當事先明確得知這是許同輝聽到其師尊所念時。
自徐亦山而下,一體沉默。
他們全都開始主動沉浸於這兩句道詩的意境裏。
特別是瀾水宗的幾位女修,南屏秀眼中甚至略有點淚光盈盈。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百多年的歲月,仿佛就在這一刻峰回路轉,轉到當年。
當年,她是一個和左青等這些小兒輩一般年歲的小姑娘,未識修行,未識世事,心中眼中,除了憧憬之外,就是一片空白。
後來。
她被瀾之宗收入門下。
她被師尊欣賞並收入門下。
她從小女孩一點一點地長大,過了十歲,過了二十歲,過了三十歲,過了四十歲……
路上的風景也一直在變換。
或者說,變換的不是風景,而是人事。
寵愛她的祖父、祖母,相繼離世。
向來以她為驕傲的父親、母親,相繼離世。
兄長,幾個弟弟、妹妹,相繼離世。
家族對她來說,也開始漸漸地變得陌生了,曾經最為熟悉的地方,居然變得最不熟悉,似乎比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還要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