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木昆素日沉靜如石的儀態在一瞬間如潮退去,他厲聲喝道:“怎麼回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莊嫻月道:“將軍,幾天前薑將軍派人下書,向邊疆部族鐵驪借道,要從鐵驪過境,迂回到北戎主力身後將其包圍,可,可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裏可是北戎的邊境!正對北戎主力!”
左木昆緩緩向前走著。一麵杏黃旗躍入眼簾,他輕輕拿起大旗,平展開來,道:“他們借道鐵驪境內向敵後迂回,怎麼會走到了這裏?”
莊嫻月瞪著兩眼迷茫道:“是呀,末將也覺得萬分蹊蹺。”
尹妃深深地吸了口氣:“也就是說,他們繞道鐵驪卻走進了北戎的的埋伏內,之後才遭到了伏擊。”
莊嫻月搖搖頭:“這怎麼可能?軍中有十幾輛指南車呀!大軍行進之時,全靠地圖和指南車配合,怎麼可能走錯?”
尹妃靜靜地望著指南車,一絲靈光猛然在腦海中閃過,她脫口道:“指南車!”
尹妃走到指南車跟前,仔細地驗看著,鐵杆和指針都是完好無損,隻有車體已經破裂。尹妃將指南針立起來,指針一轉,指向他們身後,尹妃倒吸了一口冷氣,再次轉動指針,仍然是相同的方向。
尹妃猶自不相信,扭頭向身後望去:“那是南方嗎?”
左木昆道:“那邊是北。你麵向的才是南。”
尹妃雙眼猛然一亮,吩咐道:“把指南車翻過來。”
軍士們立刻動手,將指南車翻了個個兒。眾人的目光向車底下望去,隻見車底部放著一塊黑石頭,左木昆伸手動了動,石頭是被固定住的。
尹妃道:“把它取下來。”鹿賀凜答應著,拔出腰刀將黑石旁固定的繩索斬斷,取下石頭,遞給尹妃。
尹妃接過石頭,向鹿賀凜的刀伸過去,“當”的一聲,石頭竟然貼到了刀頭之上。眾人發出一聲驚呼。尹妃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把車翻正。”
尹妃上前撥動指針,指針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向了南方!
鹿賀凜輕聲道:“將軍,這是怎麼一回事?”
尹妃掂了掂手中的黑石頭:“我終於明白了,薑將軍為什麼會轉進鐵驪,卻到了北戎的伏擊圈,就是因為這塊吸鐵石!”
鹿賀凜奇道:“吸鐵石?那是什麼?”
尹妃解釋道:“這種石頭對所有的鐵器都具有極強的吸附之力,指南車上的鐵指針也不例外。隻要將它放在車底部,指南針的指向就會發生逆轉。本來薑將軍領兵出燕西關之後向南進,事實上卻在向北進,這樣就走入了北戎早己設下的伏擊圈!”
鹿賀凜恍然大悟:“啊,原來是這樣!”
蒼茫的暮色籠罩著寂靜的群山,隻有遠遠的山坳裏一點燈光在閃爍明滅,它就是燕西關通往關內的碉樓,每一個從燕西關進入中原的人都必須經過這裏。
隨著天際的最後一絲光亮漸漸消失,黑暗吞噬了整個大地,就在這光明與黑暗交替的瞬間,一股濃霧緩緩騰起,山中的霧總是這樣,莫名其妙地來,莫名其妙地去。霧氣越來越重,轉眼間便彌散開來。
大門口的碉樓上,四名軍士手握長槍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動靜。“唰”的一聲輕響從碉樓旁的峭壁上傳來,一名軍士似乎聽到了這微弱的聲音,回頭向山崖上望去,令人吃驚的事情發生了,一個小紅點從峭壁之上飛速接近碉樓,軍士疑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紅點已到眼前,軍士這才發現,紅點竟然是一個人,她驚恐地張大了嘴,隻發出半聲驚叫,人頭便在寒光之中飛快地轉動起來,隨著尖銳的刀鋒聲,箭一般地飛了出去。另外三名軍士已經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當她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三人無聲地倒在了地上。
一雙紅色皮靴穩穩地落在碉樓內。“紅點”緩緩轉過身來,火紅的蒙麵絲巾,火紅的箭衣外袍,火紅的皮製腰封,火紅的中衣快靴,一切都是火紅的,這個“紅點”竟然是一個女子。
她衝兩側山崖上揮了揮手。說時遲,那時快。碉樓兩旁的絕壁上垂下十幾條繩索,數十名黑衣人閃電般地攀越而下,無聲地進入院中。
碉樓上的紅衣女郎,身形一縱飛掠而下,落在了正房門前。她的下巴輕輕抬了抬,身後的黑衣人縱身而起,飛起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的軍士們,甚至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肢體、頭顱便在一片片刀光血箭中四散崩飛,臨死前的慘叫回蕩在群山之中。
房內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