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我爺的人,都覺他是個和和氣氣的人,見了誰都笑。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覺得,可是經曆了幾次事兒之後,我才知道,我爺那個人很邪門兒。誰要是覺得他好話,好欺負,準得在他手裏吃虧,還是吃啞巴虧,有苦都不出來。
我頭一次覺得我爺邪門兒,是我家找人修大梁的時候。
換房梁在農村可是大事兒,請來的都是大木匠,那木匠看我家就我和我爺倆人就想坐地起價。結果,梁還沒修,我爺就跟木匠吵了起來。
街坊鄰居過來勸架的時候,還特意跟我爺:大木匠得罪不起,人家要是給你使個壞,輕了家裏得招禍,重了就得死人。
我爺脾氣一上來誰什麼都不行,還就讓那木匠修梁。那木匠一看村裏鄰居都來了。知道自己占不著便宜,當時就拉著個臉告訴我爺:我肯定給你好好修,你放心。
我家上好大梁的那晚上,我怎麼也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就覺著有人看著我。不管我怎麼翻身,都覺得那人在盯著我背後看,我往邊上躲,那人就跟在後麵往前湊合。
我隻覺得有人特意我身後躺著,盯著我後腦勺不放,一直靜悄悄的等著我轉身看他。
要是,我翻身真看見一個不認識的人……
我嚇得縮在被窩裏嗚嗚直哭,我爺聽見動靜。趕緊問我咋了?我卻不出個所以然來,一個勁兒的我後麵有人。我爺一聽罵了一句:“媽了巴子的”拎著砍刀就上棚頂,掄著刀往大梁上一頓猛砍,
沒一會兒工夫。我就聽見房頂上“咣當”一聲,我爺好像是把什麼東西砍斷了不,我還聽見一聲尖叫,那個動靜肯定不是人聲兒。
我嚇得縮在被裏不敢露頭。又過了好一會兒,我爺才從棚頂上下來,摟著我安慰了好一會兒。
我問他剛才是怎麼了,我爺就是不。
沒幾的工夫,那個木匠就又來了,一進屋就把一個紅包舉到桌子上,又關上門給我爺磕頭。
我和我爺當時正在吃飯,我爺了一句:“吃你飯,吃飽了出去玩。”再沒搭理過那木匠,那人就一直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其實,我早就吃飽了,一直不走就是想看看我爺要幹啥?我爺卻沉著臉把我攆到了外麵,我在外麵轉了一圈就回來了趴在門縫上往屋裏聽,正好聽見我爺:“你沒下死手,我也不下死手。但是,你這身本事別要了,心術不正,留著本事就是禍害……”
我還沒聽明白我爺什麼意思,我爺就像是能看見我一樣,在屋裏吆喝了一聲:“陳野,你幹什麼呢?出去玩去!”
我嚇得趕緊就往出跑,我正在院子裏轉了一圈,正合計要不要回去看看怎麼回事兒,就聽見屋裏傳出來一聲慘叫。
沒一會兒,那木匠就從屋裏跑了出來,我看見一隻手上全都是血,瘋了一樣往外跑。
我進屋一看,屋裏就像是殺了雞一樣,弄得到處是血。我爺像是沒事兒人似的,把血擦了個幹淨,拿起桌子上的紅包,告訴我過幾帶我趕集。
我問他屋裏的血是怎麼回事兒,他:“是那木匠不心劃破了手。”就順手把什麼東西扔到了窗戶外麵,我不知道他扔的是啥,卻聽見我家狗在嘎吱嘎吱吃東西,聽著就像是在嚼骨頭。
我那時候還,一聽能趕集就什麼都不管了。後來,我才聽村裏人,那木匠幹活兒時候,一不心把自己大拇手指頭給剁掉了。木匠的本事全在大拇指上,那根手指頭一丟,手藝就算廢了。
別人都那木匠的手指是幹活兒時候斷的,可我怎麼想都覺得他的手指頭是斷在我家裏了?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在留心我爺。
可我爺平時看不出來哪兒有什麼不對,就跟農村老頭一樣,下地,喂雞,養豬什麼都幹,閑著的時候就找人嘮嗑。
時間一長,我就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淨。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兒,才讓我真正認識了我爺。
那年,我跟我爺出去喝喜酒。我去的那家是什麼親戚,我忘了。但是,我記得那家新媳婦的娘家挺不好相處,不是嫌棄這,就是嫌棄那。
當時,村裏有個孩兒,看他家車挺漂亮就趁著車門開著坐進了駕駛室,結果讓他家裏人扯著膀子拽了下來,那孩兒也就七八歲大,被嚇得哇哇直哭。
我家親戚,不敢得罪親家,上來一塊兒罵那孩子,還動手給了人家兩巴掌。我爺正在屋裏喝酒,聽見孩子哭,還以為是我,出來一問,頓時就火了。指著我家那親戚和他親家好聽一頓罵,他們缺了品性。
那家人上來要打我爺,卻被人給攔住了,是怕我爺躺地下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