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爛柯人(1 / 2)

《述異誌》中記載,王質山中砍柴,觀仙人對弈,山中逗留片刻,人世已成滄海。

那種物是人非的悲傷透著絕望。

蘇小梧半曲著腿靠在躺椅上,望著窗外陌生的山水,陌生的景致,恍如隔世,她麵無表情,眼神空洞。

紅木的窗欞上掛著一串風鈴,彩色的,不是琉璃製品,跟從前掛在樂遊山莊的那個很像,但到底不是同一個,而且,自她醒來到現在,它從來沒有發出過聲響,如同房間裏的她一樣啞了。不管有沒有風,不管有沒有人,它都沒有反應,一點兒都沒有。

房門吱吱呀呀地呻吟了一聲,風吹響的一樣,有人走進來,輕輕的腳步聲不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蘇小梧沒有動,隻是慢慢閉上眼睛,她眉心微蹙,臉上寫滿了疲憊。

一切都變了,她所熟悉的人和事都變了,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讓人絕望。

一個長著狐耳、還未完全進化的男孩子走了進來,在走到蘇小梧的可視範圍之內的時候,腳步放得更輕了,他走到蘇小梧身邊,單膝跪下來,將桌上的點心飯菜收起來,將新鮮的擺上來。

做完所有的,他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蘇小梧一眼,有些無奈地抿了抿嘴唇,站起來,以同樣輕的腳步聲退了出去。

夜幕四合。

房間裏的燈亮了起來,孤零零的一盞停在角落裏,蘇小梧所在的地方依舊是昏暗的。

窗外的燈也亮了起來,暖色調的光投到她的臉上,襯得她的臉很是蒼白,就連嘴唇也一點兒不見血色,但那光卻是溫柔的,不刺眼的,像是在體諒她的不適。

風灌進來,吹亂了蘇小梧未梳的發絲,她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看見窗欞上搖晃的風鈴,風鈴沒有心,所以不會響。

她撐著坐起來,赤著腳走到窗口,仰頭看著天空。黑藍色的天空,星光璀璨,像是千萬隻眨巴的眼睛,窺視著人間的一切,卻隻是冷眼旁觀,不做任何回應。

過往的很多事她都不記得了,雖然不記得了,但隻覺得這地方陌生地緊,所以心裏很無助,很不安,很害怕。

自她醒來到現在,隻見過一個人,或許那個還算不上是個人,因為他長著一雙獸耳。他跟那風鈴一樣,也從來沒有發出過聲響,像是一個傀儡,一個提線木偶。

蘇小梧知道自己忘記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事,忘記了絕對不能忘記的人。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所以即便想要找回失落的記憶,也是沒有頭緒。

腦中有模糊的影子,總是在她閉上眼睛的時候一閃而過,像夢一樣不可琢磨,醒著的時候,她幾乎分不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真。就像現在,她深刻懷疑自己是在夢中,所以她心裏有個衝動,如果從這裏跳下去,夢會不會醒。

下麵很深,是懸崖峭壁,看不到底,黑色的霧氣從下麵升上來,像是從地獄裏來的一樣,潮濕,粘膩,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如果這不是夢,那麼跳下去,她就將永遠沉睡,深陷夢境,再不用如此糾結不安。

但她不是個軟弱的人,雖然不記得了,但她就是覺得自己不是,沒由來地相信自己一定是個堅強的人,絕不會輕易尋死。所以,不管遇到什麼樣的事,她可以迷茫,可以不安,可以害怕,但絕不會放棄。

她轉身慢慢走到門口,拉開了房門。她懷了孕,行動有些不方便。門外並沒有守衛限製她的行動,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卻開滿了花,齊腰的鮮花,花香濃鬱,都是她說不出名字的花朵,真的說不出名字,一種也說不出。

蘇小梧雙手扶著門框,穿上照例放在門口的鞋子,沿著花叢中的小路往前走,小路兩邊的地麵上嵌著一顆顆閃閃發亮的晶石,它們的光也是溫和的,那些花朵在這樣溫柔的燈光中輕輕搖晃,像是一個個曼妙的女郎。

她走到花叢深處,那裏的花足有院牆那麼高,它們都長著寬大的葉子,人走在裏麵像是拇指姑娘一樣小。

蘇小梧深深吸了一口氣,扶著花枝,仰頭看著樹葉間露出的星空,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棲棲!”

一個男人匆匆忙忙跑了過來,他鮮亮的袍子被花叢裏的刺劃破了,整齊的頭發也被花枝掛地毛烘烘的,窄窄的一張臉,眼下也被劃破,往外滲著血。

“對不起,我來晚了!”

男人在蘇小梧麵前站定,攏了攏頭發,理了理衣裳,唇角一勾,揚起笑臉看著蘇小梧,笑意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