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和尚的名字叫江流兒。
法號叫唐僧。
他從東土大唐而來,去往西拜佛求經。
和尚問:“你叫什麼名字?”
狐狸搖搖頭,“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那你有沒有姓氏?你姓什麼?”
“沒有姓。”
“那你爸爸姓什麼?”和尚問,你爸爸姓什麼你就姓什麼。
“我爸爸也沒有姓。”
“那你爺爺姓什麼?”和尚問,你爺爺姓什麼你爸爸就姓什麼。
“我爺爺也沒有姓。”
你們全家都沒有姓氏?
和尚有點訝異。
沒有姓氏你們該怎麼取名?
“看見什麼取什麼啦。”狐狸搖頭晃腦。
“我爸爸叫一棵蔥,因為我爸爸出生時爺爺正在蔥地裏幹活。
我爺爺叫大頭蒜,因為我爺爺出生時太爺爺正在蒜地裏幹活。
我太爺爺最厲害,他一開始叫霸虎,因為他出生時祖爺爺正在塞伯坦星球上……
後來太爺爺改名叫一灘稀,因為祖爺爺給他取完名字就被踩成了一灘稀。”
“那你為什麼沒有名字?”
“因為我還沒出生的時候,爸爸就死啦。”狐狸回答。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年輕的僧人揉了揉狐狸的腦袋,“你渾身雪白,又隻有一個巴掌這麼大,就姓白怎麼樣?就叫白……,白,白是黑白的白,是大的。”
狐狸愣住了。
“令尊不幸身故,如果你願意,從今往後也可以把我當成親人,來,叫爸爸。”
“才……才不要!你就是占我的便宜!”狐狸一尾巴掃在僧人的臉上,從他懷裏鑽出來,三跳兩跳鑽進草叢裏不見了。
從這一起,狐狸有了一個新爸爸和新名字。
爸爸是個和尚,名字是白。
白是黑白的白,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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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兒問:,你的其他家人呢?
都不在了。
狐狸搖了搖頭,我是這裏的最後一隻狐狸。
你豈不是一無所有?
我有大青山啊。
狐狸。
江流兒看了看腳下,你是指這座土包?
我還有大青湖。
你是指那個水窪?
我……我還有大青樹!
你是指那株蘋果樹?
狐狸沉默。
你真討厭。
江流兒抱著她坐在樹下,帶著他給每一株青草取名字,給每一顆石子講故事,一起躺在草地上數上的星星,數樹上的葉子。
江流兒給她講南朝煙雨中的四百八寺,白衣的年輕僧侶在雨中泛舟河上,悠揚的鍾聲蕩漾四方。
給她講泰山之巔的會當淩絕頂,眺望東方太陽自海濱升起,光芒四射宛如神臨世。
第一次知道原來世上有山像一樣高,上麵的石階數都數不完。
有海一眼望不到邊際,幾丈的大船在港口中來往進出。
有城市能容納幾萬人,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飛禽走獸以神龍為首,龍遊於九之上吞雲吐霧,大鵬展翅有九萬裏,以龍為食……這個世界很大很大,有神仙有妖怪,還有一個人叫皇帝,有一個人叫佛祖。
皇帝派江流兒去找佛祖。
江流兒告訴她,自己是身負重任的取經人。
他要去西靈山求取大乘佛法三藏,歸來度化世人,從此世間不再有生老病死,不再有怨憎會,不再有愛別離,不再有求不得。
年輕的僧人向狐狸描述他心目中新世界的圖景,在那個世界裏萬物生靈都不再悲傷不再流淚。
江流兒這些話時兩眼中流露出興奮和期盼,甚至不敢出言挽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