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思夏望著他微笑,不錯,居然還有幽默感,雖然有些虛偽。
他們正坐在一輛邁巴赫裏,帶著白手套的司機負責駕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都不像是接受社會毒打的人。
渾身資本家的味道,毒打別人還差不多。
“不讀了,我不是這塊料,混日子罷了。”研究生階段讓她認清,她並不適合走學術路子,幸運的是,遇上一個不愛刁難人的好導師。
要是讀博士,遇到怎樣的老板,全憑運氣。
現今的學術環境,可能她讀到禿頭,都畢不了業。
“聽令堂是數學博士,在普林斯頓執教,盛姐是不是太謙虛了點。”
盛思夏搖頭,一本正經著,“大概是基因到了我這裏,發生了突變,我是理科白癡,不要問我數學題,我會和你翻臉。”
他大笑起來,接著,他誇獎她,“真的,第一眼見到你,我以為你很難接近,想不到……”
“想不到?”盛思夏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你很nie,我很想和你更進一步,”他坦率地,“我這麼直白,會不會嚇到你?”
“有一點,但考慮到我現在跳車,生還幾率不高,我決定忍著,等到了地方,再找你姑媽告狀。”盛思夏微笑著。
他眼中帶笑,看得出來,是真的對她很感興趣。
然而盛思夏落後他一步,或許不止。
她於感情上向來慢熱,麵前這個男人,她並不反感,作為朋友來往,她也不排斥。
畢竟,誰會介意圈子裏多一個風趣幽默,外貌上乘,且家境優渥的朋友?
這樣相處下去,或許有一,她會被他一個動作,一個眼神打動,產生感情,然後順理成章地在一起。
可他們才剛剛認識,不超過半個時,他就幾乎把他們的框架定死。
這就等於,將一道開放式作文題,變成選擇題,還是單選的那種。
她或許是個數學渣,但沒有選擇困難症,這一題,她知道該怎麼選。
悅榕山莊位於城市西邊,下車的時候,空剛黑下來,空一角還殘留著最後的綺麗。
宴會廳外,停著整排豪車,穿著燕尾服和晚禮服的男男女女,踏上數級台階,進入宴會廳。
楊先生看見熟人,要和她一同過去打招呼,盛思夏連忙找了個借口躲開。
她搜尋一番,也看見幾張熟麵孔,款款走至近前,同她們寒暄。
不外乎是那些話題,誰又瘦了,誰去海邊把自己曬成了古銅色,誰近來喜事將近,話間,漫不經心地展露手上的大鑽戒;誰家破了產,資產都被拍賣;還有誰,訂婚後慘遭未婚夫背叛,三借腹上位,招搖過市……
盛思夏應付一陣,借口要去洗手間,借機躲開。
她推門進去,洗手台空無一人,隻有高跟鞋發出的篤篤聲響。
有窸窸窣窣的低泣聲,是從隔間裏傳出來的。
洗幹淨手,又磨蹭了兩秒,她確定自己沒聽錯。
那聲音斷斷續續,是知道外麵有人,卻壓抑不住。
盛思夏無意打擾他人的傷心事,她走到門口,還故意抬高腳步,好讓對方知道她離開了。
等她不在,那人才可以痛快哭一場。
誰知道,對方真的壓抑不住哭出來,聽起來十分可憐,像隻動物。
盛思夏猶豫再三,折返回去,走到廁格前,輕咳一聲。
對方止住。
“你好,需要幫助嗎?”
沉默幾秒,那邊不話,盛思夏再次出聲:“你有什麼事,出來再,在廁所裏待著,也挺奇怪的是不是?”
還是不話。
就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何況盛思夏是個沒有耐心的人,“不出來,那我走了?”
她發誓,在轉身的那刻,她聽到“嚶”的一聲。
就在盛思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進某個卡通片現場時,那扇廁格的門從裏邊被打開,一個穿著玫瑰粉色禮裙的女孩走出來,眼睛紅紅,可憐兮兮地望著她。
“茵茵?”
多年沒見,難怪她忘了許茵茵的聲音。
那時候許茵茵還是個穿著公主裙,頭發上綁著藍色絲帶蝴蝶結的姑娘,現在這張臉蛻去了嬰兒肥,下頜尖尖,但仍是稚氣未脫,眼神羞憤又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