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中國多久了?”朱麗葉拿起熱茶,輕輕吹了吹,神色一直淡淡的。
“四年。”冷天綏不知道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但是還是回答了。
“你還沒有忘記剛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吧?”
冷天綏當然記得,那是他最辛苦的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的傲骨被打斷,又被重造。朱麗葉也是在那段時間,變得越來越陌生,不,是他們母子都變了。
他們都得到了被人承認的身份,但是又丟掉了過去的自己。
那時,冷天綏被父親安排在一個基層。他是空降的一個小經理,上麵又有人暗示,他開始的工作可以說舉步維艱。他受人白眼,受人歧視,還有躲不過的暗箭。
在一次冷家的宴會上,他舉酒站在大廳,看著周圍衣香鬢影,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他突然想要逃離這裏,回到美國,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但是他看到了朱麗葉,隻是一個背影,在歡聲笑語一片和燈火璀璨中,他突然覺得,朱麗葉的背影顯得有些蕭索,她似乎比他們上次見麵更瘦了。
冷天綏不可遏製的想起了當初在美國朱麗葉被折辱的事。
是他們一起選了這條路,他要麼硬著頭皮走下去,想辦法往上走,要麼後退,粉身碎骨。
“你是怎麼從下麵上來的?”朱麗葉似乎已經百毒不侵,她對往事沒什麼感覺,神色不變。
“柯城的案子。”柯城國際是冷氏當年一個比較大的工程,冷天綏很出色的完成了。也從不受寵的二少,進入了冷氏的高層。那也是冷天綏第一個工程,他記得很清楚。
“柯城國際,是是誰給你的呢?”
冷天綏不想繼續這種無聊的問答遊戲,他不認為朱麗葉的這些問題有什麼,隻覺得自己一時的心軟實在錯誤。
“我記得。”朱麗葉在冷天綏開口之前說,“是直接給你做的。你都沒有想過為什麼,之前你一點工作都沒有,一個這麼大的工程就直接給你了?你那個哥哥會同意嗎?”
冷天綏沉默,他一直以為當年是父親一時興起才丟一個給這個沒有起色的兒子。聽朱麗葉的意思,他開始細想。他當時上麵還有一個大哥,冷家正牌的大公子,他那個父親不會想起這個毫無能力,在基層爬不起的小兒子。他怎麼會想起自己?他就像一件隨嫁物品,被朱麗葉帶回冷家,被人叫一聲“二少。”
朱麗葉隻是淺淺咬了一口一塊鬆糕,她一般不怎麼吃甜食,她這個年紀,要特別注意保持身材才行。她雙指輕輕碾磨掉一些碎屑。才繼續不鹹不淡的說:“你父親以為藍家有你插手,他才想用柯城試一試你的能力。”
朱麗葉說完,站起來,她想說的已經說完了。她看著自己陷入沉默的兒子,無悲無喜:“不要天真了。都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