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在心裏很久的那個結好像在這短短兩三分鍾的通話裏輕而易舉就融化了,塗牽牽望著天花板,緩緩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借著此刻如釋重負的心情,給冷戰了一個多月的陳雪容撥了一通視頻過去。
秒鍾的指針轉完一圈,未被接聽的視頻通話自動取消。
塗牽牽沒有多想,覺得陳雪容十有八九還在睡覺,她換完衣服收拾好自己,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又撥了一通過去。
這次響了五六秒鍾,就被那邊接通了。
塗牽牽清了清喉嚨,沒由來的緊張起來。她端著架子把臉別去旁邊,眼睛故意沒看鏡頭,換上一副潦草敷衍的語氣:“奶奶非得讓我問問你,牛肉醬想吃辣的還是不辣的,過完年讓我給你帶回去兩瓶。你別誤會啊,是奶奶非要給你帶的,可不是我。”
那邊一直沒有出聲,靜得仿佛沒有人在。塗牽牽等了一會兒,還以為通話又被陳雪容掛斷了,她收回視線看向屏幕的時候才發現陳雪容正通紅著眼睛目光渙散地看向自己,身後的背景是她的辦公室,看上去亂糟糟的,像被打劫了一樣。
“你喝多了?”塗牽牽皺起眉,“大過年的你搞什麼呢?熬了一夜嗎?”
“牽兒,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錯了?”陳雪容吐字有些不清楚,她扯著唇角笑了笑,語速很慢地說,“陳小蒙被起訴了。”
塗牽牽愣了差不多半分鍾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她當即就掛了這通視頻,火急火燎地給膩膩撥了電話過去。
“陳小蒙什麼情況?”塗牽牽在電話接通後直奔主題,“被誰家起訴了?現在流程走到哪一步了?”
“國外三個潮牌聯名起訴的,昨天上午八點,三家品牌官博在同一時間掛出了律師函,明擺著是有備而來的。”膩膩小聲埋怨著,“咱們怎麼這麼倒黴啊,剛把她簽下一個月就發生了這種事情,這件事現在在圈子裏鬧得沸沸揚揚的,昨天還上微博熱搜了。雖然這場官司跟Material?Baby沒有直接聯係,但是她陳小蒙現在掛的是Material?Baby首席設計師的頭銜啊,丟人丟到國外去了。咱家的兩個老對手這會兒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呢,我都嚴重懷疑他們是不是買水軍了,昨天晚上好幾家公眾號都跟風出了通稿,各種拉踩我們上位,那些文案節奏帶得簡直秀到飛起。一天的時間,咱家店鋪的關注數掉了十幾萬,評價區冒出來一大片差評,很多老顧客都留言說對我們太失望了。牽總,這個陳小蒙真是氣死我了,我這會兒都覺得她一定是別家派來故意坑我們的。”
塗牽牽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去工作室把你們陳總安全送回家,讓她好好睡一覺,千萬把她看好了,別出事。我待會兒就動身回北衡,其餘的事情我來想辦法處理,問題不大,別慌,有什麼其他情況出現隨時給我打電話。”
這件事仔細分析下來,說大也大,說小也小,最關鍵的,還是陳雪容能不能邁過心裏那道坎,和自己妥協。
她被打擊狠了。
當初她下了多大的決心去說服自己改變初衷簽下陳小蒙,現在對自己的懷疑就有多深刻。
但塗牽牽此刻卻不忍心去讓陳雪容當眾承認自己做錯了,不忍心看著她放低姿態,告訴所有人,她不該放棄原創、投機取巧,不該被利益蒙蔽初心。
塗牽牽心想,她就是護短,陳雪容即便做錯了,她也要無條件維護她。
陳雪容有多要強,塗牽牽太清楚了。
至於對外承認錯誤以及做出保證這件事,她來做就好了。
同時塗牽牽又感到一絲慶幸,這堵南牆出現的比她預想中要早得多,這或許也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