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晉天子對涼州楊氏素有成見,二來還有祥瑞公主幫襯、太子李禥幫襯,趙虞怎麼想都不認為楊氏兄弟能扳倒他。
其實他巴不得楊氏兄弟能扳倒他呢,可惜,楊氏兄弟辦不到。
尤其是今日這件事,連魏郡守韓湛都倒向他了——就算晉天子不信他‘周虎’,總會相信韓郡守吧?韓郡守與楊氏此前又沒有什麼矛盾。
當晚黃昏前後,趙虞率軍撤回鄴城一帶,在進城後揮筆寫了一份奏書,如實記載今日之事。
他甚至沒有絲毫的誇張,因為根本不需要。
而與此同時,楊雄一行人已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邯鄲。
在進邯鄲後,楊雄先找到三皇子李虔,講述今日發生的事,聽得三皇子李虔倍感頭疼。
他也沒想到,那周虎對楊氏、對涼州軍的防備,竟然到了那樣的地步。
他皺眉對楊雄說道:“所幸舅舅來得及時,那周虎還未回都,否則就愈發不妙了……隻不過,如今不止祥瑞護著那周虎,連太子都引以為援,即便舅舅來得早,在父皇麵前狀告周虎,恐怕也……”
不過話雖如此,三皇子李虔也認為他們必須占個先手,畢竟這事若非那周虎搶了先,那就愈發不利了。
次日清晨,待早朝完畢之後,三皇子李虔帶著楊雄赴大興殿偏殿覲見晉天子。
待天子將他招入後,他恭聲對天子道:“父皇,孩兒有稟。昨晚舅舅回到邯鄲,敘說周左將軍種種無禮,懇請父皇替他主持公道。”
天子問道:“所因何事?”
於是三皇子李虔便將發生在元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天子,著重說道:“……當時涼州軍已攻入城內,然左將軍卻故意鳴金,勒令涼州軍撤出城外,改由魏郡守韓湛率軍進城。”
為了博取同情,三皇子李虔並沒有提及‘許功’一事,因此就連天子聽了也是皺眉不已。
當然,天子也不認為那周虎是為了搶功,畢竟那周虎怎麼說也是陳門五虎,就算拉的下臉來,也過不了陳太師那一關,因此天子立刻就意識到,那周虎是不想讓涼州軍得到元城,得到城內的糧食。
就像趙虞預測的那樣,在猜到原因後,天子絲毫也沒有怪罪那周虎的意思,反而覺得,這周虎著實是一個忠臣——朕命他時時刻刻盯著涼州軍,他果然照辦,甚至於,做得稍稍有點過火了……
於是天子招入楊雄,好言安撫了一番。
為了照顧涼州軍的顏麵,天子允許涼州軍在元城駐紮三日,同時也答應從元城縣倉中取出一部分糧食,犒賞軍隊。
楊雄連連稱謝,拜辭離去。
待等到午後,左將軍周虎與魏郡守韓湛的奏書相繼送到邯鄲,送至天子案前。
天子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誆騙了——因為在周虎與韓湛的奏書中,都提到了‘許功’一事,即周虎已當眾承諾收複元城的功勞由涼州軍獨占,並非是像三皇子李虔以及涼侯世子楊雄所說的那樣是為了搶功,然而,楊氏兄弟幾人卻仍舊強行要占元城,不肯將元城立即交由魏郡守韓湛。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周虎當時的判斷是正確的!
同時這也足以證明,楊氏兄弟確實居心叵測!
若非居心叵測,楊氏兄弟何故不肯立即交割元城?
心怒之餘,天子立刻召入禦史張維,恨聲將這件事告訴後者,與後者商議道:“……楊雄與朕的三皇兒合謀,誣告周虎無禮,誆騙朕允許涼州軍駐紮元城三日,又讓朕答應取元城縣倉之糧犒賞軍卒,直到朕看到周虎與韓湛的奏書,才知事情真相,奈何朕已向楊雄做出種種許諾,這可如何是好?”
張禦史心說陛下您都開口許下承諾了,那還能怎麼樣?
他想了想說道:“既然如此,隻能等三日後涼州軍交還元城。”
聽到這話,晉天子又氣悶又憤恨,命張維立刻奔赴元城,待三日後監督涼州軍將元城交還魏郡。
張維不敢怠慢,於次日便趕到鄴城,先見了趙虞一麵,將此番來意告訴了後者。
趙虞冷笑著說道:“楊雄的目的並不在意占據元城,而是為了得到城內的糧食,張禦史你看著吧,待三日後涼州軍交割元城時,定會謊稱元城縣庫的賬簿不慎遺失,以免朝廷得知他涼州軍究竟從元城搬走了多少糧食。”
張禦史聽得心中一凜。
果不其然,待三日後,待楊雄將元城交割於魏郡守韓湛時,魏郡守問及縣倉賬簿一事,楊雄果然宣稱從未見到。
韓湛、張維二人根本不信,但也拿不出證據證明楊雄說謊。
至於縣倉內的存糧,幾乎搬得幹幹淨淨,但就因為遺失了賬簿,誰也無法指證究竟是涼州軍搬空了縣倉內的糧食,亦或是此前的泰山賊所為,反正楊雄就一口咬定縣倉內就那麼點糧食,用來犒賞他涼州軍兵將都嫌不夠。
禦史張維無可奈何,唯有將此事如實回稟晉天子。
得知此事,晉天子心中大怒,又驚恐於涼州軍得到了不知數量的糧食,對此感到了威脅,便派人傳令趙虞,命後者將對涼州軍的供糧方式由‘十日一撥付’改為‘五日一撥付’。
值得一提的是,趙虞還因此挨了晉天子一頓訓斥,原因是他沒有趕在楊雄告狀之前,及時將真相上稟,以至於晉天子遭受欺瞞與誆騙。
事實上,這其實是趙虞故意的,他故意延緩了上奏的時間,以便楊雄那邊能來個‘惡人先告狀’,否則若晉天子及時得知了真相,勒令涼州軍立即退出元城,涼州軍沒有時間搬運元城的糧食,就始終要受朝廷的擺布,那還怎麼幹大事呢?——要知道,趙虞也在期待涼州軍幹那件大事呢!
至於被晉天子訓斥了一頓,趙虞根本不在意。
畢竟這時候晉天子訓斥他,就說明晉天子愈發信任他——這是好事啊。
一招鳴金之計,既放走了泰山義師,又使晉天子對涼州軍愈發忌憚,同時還順勢讓涼州軍得到了元城的糧食,暫時解除了朝廷對其的束縛。
順便,還加強了晉天子對他的信任。
似這般一石四鳥的結果,就連趙虞也不禁有點暗自得意。
『……事到如今,楊氏兄弟也隻有‘動手’這一條出路了。』
得意之餘,趙虞心下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