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李虔微微色變:“那周虎還活著?那……”
仿佛是猜到了李虔的心思,年紀其實比前者還小的五舅楊暐打斷說道:“當務之急,是盡快解決皇位之事,至於那周虎,日後再說。”
見李虔微微點頭,楊暐又說道:“對了,昨晚我等已抓到了太子李禥眾人……”
李虔聞言精神一振,旋即又有些後怕。
畢竟萬一昨晚被太子李禥走脫,逃到了山東、東海那邊,投奔了陳太師,那可就大大不妙了,陳門五虎雖然死了兩人,但剩下的鄒讚、薛敖、周虎又豈是善與之輩?哪怕是稍顯稚嫩的後將軍王謖,也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好在上天站在他這邊,眼下他父皇、他皇兄,全部落到了他手中。
隻不過……
『父皇竟然暗中派軍隊護送太子突圍……』
想到這裏,李虔便有些不安,他感覺,他父皇終究還是偏袒他皇兄多一些。
不悅之餘,他低聲對楊雄、楊暐兩位舅舅說道:“……方才,父皇派人解除對我的軟禁,命我出麵與兩位舅舅交涉,我問來者,是否要先見父皇,那人卻說不必……”
聽到這話,楊雄與楊暐對視一眼,均猜到了此事背後的深意。
按理來說,晉天子叫三皇子李虔出麵與他們交涉,理當提前囑咐兩句,然而晉天子卻沒有那麼說,這豈非意味著,天子認為他們父子之間已經沒什麼話好說了?
想到這裏,楊雄冷哼一聲,對三皇子李虔說道:“這樣也好,也省得抹不開情麵。……曆朝曆代,王家之事,本就沒什麼情麵可講。”
不得不說,不但晉天子看不慣涼州楊氏,其實涼侯楊秋、楊雄父子也素來厭惡晉天子,隻不過以往雙方之間有楊妃與陳太師調節矛盾,這才沒有引發什麼重大的衝突,但這並不表示雙方已經和解。
就像晉天子前幾日還在思忖借這件事將楊氏連根拔地,楊雄此刻也在借機報複晉天子,試圖挑唆他外甥李虔用強硬的方式直接奪位,順便將那皇帝老兒軟禁在宮中。
“總之,先是見陛下吧。”楊暐微笑的一句話,打斷了楊雄與李虔的對話。
於是,李虔便帶著楊雄、楊暐兩位舅舅,在一幹涼州軍的隨同下,進宮麵聖。
待等一行人來到大興殿外時,已有值崗的宮衛奔入殿內,向晉天子稟告:“三皇子攜楊雄、楊暐二人,已至殿外。”
晉天子輕唔一聲,還未開口,就見太師王嬰帶著諂笑說道:“陛下,不如由老臣出殿探探究竟……”
聽到這話,晉天子睜開眼睛瞥了一眼王太師,不置與否。
而禦史張維則冷笑嘲諷道:“王太師莫不是心急要去獻媚示好?”
王嬰頓時大怒:“張禦史莫要血口噴人,誣陷老夫!……老夫豈是那樣的人?”
他的話,反令殿內幾名正直的朝中官員冷笑不已。
在他們看來,楊雄與三皇子李虔的心思,昭然若揭,還需要試探什麼?這王嬰、王太師借口出殿試探,不過是急著向李虔、向楊雄等人示好罷了。
此刻這王嬰惱羞成怒,也不過是被張禦史揭穿了而已。
最終,還是晉天子開口製止了雙方的爭吵:“好了,莫要吵了。……王卿,你就代朕出殿探探究竟吧。”
“老臣遵命。”王嬰躬身而退,快步走出了殿外。
其實就像張禦史所猜測的那樣,這位王太師就是急著去向李虔、楊雄等人示好的。
畢竟那楊雄可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打入邯鄲的,清君側‘清’的是誰,可不就是天子身邊的奸妄之臣麼?
那麼問題就來了,縱觀朝中,誰最符合奸臣的形象呢?——那楊雄總要‘指認’一個奸臣來證明自己的‘正義’吧?
指證誰呢?
陳太師?這肯定不行,把陳太師誣為奸臣,整個天下都不會認同的。
而拋開陳太師,可不就他王嬰以往在朝中影響力最大麼?
王太師可不想自己被當做‘涼州軍攻入邯鄲’的正當理由,因此哪怕此舉會引起天子的不快,引起張維等朝臣的嘲諷,他也得搶先向三皇子李虔、向楊雄等人示好,免得被當成替罪羊。
不得不說,此舉也出乎了李虔與楊雄的意料。
就像王太師所猜測的那樣,鑒於陳太師實在黑不動,來時李虔與楊雄就打算拿王太師開刀,將其指定為‘亂臣之首’,然後以這個名義,名正言順收拾掉一幫不聽話的朝臣,將三皇子李虔扶上皇位。
沒想到,王嬰這老家夥還真靈敏,嗅到情況不對,居然搶先一步向他們示好,此舉讓李虔、楊雄又忽然覺得,似乎留著這王嬰也不壞,至少有些事讓這位王太師開口,要比他們開口合適地多。
那麼問題就來了,假如接納了這位王太師,那找誰來頂替‘亂臣之首’呢?
思前想後,楊雄終於做出了決定:“那就……周虎吧!”
他已經想好了,既然黑不動陳太師,也黑不動鄒讚、薛敖、章靖這些陳門五虎,那就黑那個周虎!
反正雙方遲早要再次兵戎相見,而且這一日不會太遠。
說實話,楊雄這判斷倒也沒錯,畢竟趙虞確實已經在部署反攻了,一旦確認涼州軍已按他意願行事,趙虞便將立刻起兵,以勤王的名義反攻邯鄲。
介時,兩支勤王之軍,必有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