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就是晚上,陸行之是被冷醒的,頭頂是黑壓壓的天,地上又冷又濕。
什麼聲音?
他爬起來看,旁邊蹲了個小女孩,臉上黑乎乎的,就是那雙眼睛特別亮。
見到他醒,小女孩“哇”的一聲哭出來,把陸行之弄懵了。
他捂著耳朵等她哭完,問的第一句話,“你是誰?”
小女孩不說話,肩膀一抽一抽的抖,眼淚直掉。
陸行之拍了拍手站起來,手上是小女孩給他處理的傷,綁了粉色布條,真醜。
不過他沒扯掉。
小女孩也站起來,他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他停下她也停下……
“別跟著我”,陸行之渾身帶刺,對同齡人很不友好,表情竭盡全力的凶,“要是再跟著,我就把你丟下去喂狼!”
小女孩還是跟著他,陸行之沒辦法真把她丟下去喂狼,氣極了就越走越快,試圖甩開後麵的小尾巴。
啊……
她摔倒了。
嗚嗚嗚……
陸行之自身難保,悶著頭往前走,大概走了兩三米吧……折回來了。
“真沒用”,他把女孩拉起來,很酷站著,“還能不能走?”
小女孩眉眼一抬,用那雙特別好看的眼睛看他,陸行之沒說話,心軟了。
他扶著她走,天黑走到天亮,天有不測風雲,傍晚,他們遇上山體塌方,九死一生,被困在小山洞等待救援。
“哥哥”,小女孩怯生生拉著陸行之衣角,“哥哥,我害怕。”
陸行之為了生火,手皮都磨破了,“怕什麼?”
他拿了根長木棍在手裏,坐回女孩身邊翻火堆,聲調淡漠,“怕死。”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當然怕。
小女孩點點頭,把陸行之的手拉過來,手心裏全是水泡。
她滿眼的心疼,低下頭輕輕吹了吹,“不疼不疼,吹一吹痛痛飛……”
手心的溫熱,是她掉下來的金豆豆,陸行之皺眉,居然有點無措。
“別哭了”,他最見不得女孩子哭,很笨拙的安慰,“再哭就有大灰狼咬你來了!”
女孩哽咽,把聲音收回去,低著頭掉眼淚,她學會了沒有聲音的哭。
陸行之咬咬後槽牙,腦筋飛速運轉,“我給你吃糖。”
他把手伸進口袋裏,還剩一粒,拿出來放在女孩麵前。
“我剝給你”,陸行之沒辦法,用又紅又腫的手剝去糖衣,這顆似乎和前幾顆不太一樣。
他拿起來看了看,猶豫要不要給她吃。
轟隆——轟隆!
女孩嚇得往他懷裏鑽,身體都在抖,哭聲很小很壓抑。
這麼聽話幹什麼!
陸行之有點惱,他把手上的糖塞進她嘴巴裏,“閃電是水分子在積雨雲中因分解和摩擦產生了兩種靜電,一種是頂層的正電荷,一種是底層的負電荷,在地麵還有一種正電荷。當這些異性電荷相遇時,激烈的電荷中和作用會放出大量的光和熱,就形成了閃電。”
女孩腮幫子鼓鼓的,嘴裏甜甜的,她抱著陸行之的胳膊,“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陸行之。”
女孩擦了擦眼淚,鼻音很重,“我叫韓以憶。”
他們被救出來後,忘記了彼此。
回過神,陸行之把日記本合上,眼角帶紅。
林畫在日記本裏提到,她把解藥做成糖,是為了讓自己更好接受。
但那顆糖被他稀裏糊塗給了小女孩。
長大後,那女孩成了他妻子。
韓以憶是他的妻,也是他的藥。
叩叩叩!
穆年禮去開門,來人是韓以憶。
“他在這兒嗎”,韓以憶很著急,“在在說他受傷了,說他流血了。”
陸行之沒有大礙,他走出來站在屋門口,頭頂日光被擋去半個影,美目揚兮,君子如竹,靜靜站著,就是一幅畫,他是畫中公子,風華絕代。
“你沒事吧”,韓以憶跑到他前麵,看到他泛紅的眼角,很擔心。
陸行之搖搖頭,他伸手抱住她,“沒事。”
他聲調很慢,像春日醉人的風,“我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耳邊有輕輕的風,這時候,銀杏葉子緩緩飄落,一地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