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路燈通亮,街道上已看不見人影。一陣風吹來,地麵上殘留的樹葉席卷成一個小型漩渦,掃過痕跡越多這漩渦也跟著漸長,以狂傲姿態橫行過街,突似撞上些什麼,飛舞緩而漸小,最終消停。沈白蘇蹲在黑暗裏,閃爍著一雙漆黑眼眸。而時間如沙漏一點一滴在她耳際滑落。安靜而又詭異。這間屋子彌漫著食物氣味,讓人倍感壓抑。她輕微移動了下逐漸僵硬的身軀。就在這瞬間,似乎看見一個人影在動晃,連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叫了出來。留下守夜班的時候清清楚楚記得,早就將門鎖好,這裏不可能有除自己之外的人。那麼,影子是誰?雜亂想法脹大,襲擊大腦。結合這幾天發生的詭異事件,涼意無風卻滋長迅猛。難道說,自己苦找的那個凶手竟是……沈白蘇突站起,連忙奔跑至出口處。因為,剛剛她的肩膀被一個冰冷的手擦過,那種感覺好像觸電般,電流灼烈,直逼大腦。該死的!大門把手無論怎麼打也打不開!沈白蘇適應黑暗的眼,能看見暗沉景物之下那晃動的影子逐步清晰,並正朝她的方向步步逼近。冷汗從額頭順眉毛流進眼裏,酸澀抵不過恐懼,甚至不敢再眨下眼睛,深怕下一秒那人便直抵她鼻尖。“嗬嗬。” 低沉聲線,帶著點嘲諷意味。沈白蘇被恐懼壓得來不及思考,張嘴尖叫:“啊——”聲音劃破漫長深夜。“砰”一聲響後,房屋更是通亮。沈白蘇用手遮眼。在爆亮之下,眼睛逐步適應,能在五指空隙間打量現在的情況後才算清醒。“是你……”沈白蘇對麵站了一個人,而且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看見他後全身竟會自動調整,立正抬頭挺胸,隻就差敬禮了。“李代理,晚上、早上好。”“找到凶手了嗎?”中年人壯碩體型隨著腦袋搖晃著,十分滑稽。但沈白蘇如果笑出來,便可以領便當了。本想多解釋幾句,瞧見李代理似笑非笑,她便知道無論怎麼解釋,他都會找各種理由推辭,然後攬上一句“狡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有。”飛速運轉的十秒之內下定決心,這短短兩個字竟然少了平時卑躬屈膝的味道來。從工作服的口袋裏拿出一張字條,上麵用0.5的中性黑筆寫著“辭職信”。看上麵折痕,顯然這是早就準備好的,該是早早明白這天會到來。李代理收過辭職信,竟露出短暫的笑容。與此同時。沈白蘇低眉順目,收斂好情緒。“事情都結束了,你把房間騰出來,最近來了幾個新職員。”毫不留情的口吻刺痛她的心。最後一個問題。“你什麼時候到這裏的。”沈白蘇眼睛飄過櫥櫃裏。“在你醒來之前。我可是一個人影都沒看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原來我居然睡著了,沈白蘇暗道。隨後,她走到櫥櫃跟前,緊緊地關閉了兩扇木門,眼裏閃過複雜。對著走到門口的肥胖背影露出神秘笑容。走出酒店,打開手機是兩點四十。沈白蘇沒想到和那家夥交涉幾句居然過了這麼久。步行到寢室少說也需要二十分鍾。雖說是盛夏,但在這個點被風一吹,竟有幾分涼薄,外加本就失去了工作,心情持續下滑。沈白蘇腳步加快,腦裏全部是近期報紙什麼深夜少女遭遇不測之類的報道。“想屁啊。”她對自己小聲吼道。明明前方就有路燈,對這種膽怯心理,十分鄙視。酒店工資低少,之所以這麼在乎這份工作還是因為——包食宿。像她這樣的流動人口,在費城即使租上一間衛生間也是支付不起的。找工作要包食宿幾乎成了她不變的第一要求。雖說是宿舍,其實可以用四堵牆來形容。十幾平方的地方要隔出臥室洗手間還是兩人間,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怕的。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耐心遠超過另一位女生,那人先受不了了,便搬離開這個牢籠。而今天,她也要離開。看著窄小的房子,沈白蘇竟有幾分不舍。曾替她擋風遮雨的九個月,把它歸屬於家的範疇之內,隻因是費城唯一屬於她的地方,當然今晚過後也都隻是曾經了。“不得與任何同事發泄負麵情緒。因為他們隨時會把你說的話複製黏貼給領導。”沈白蘇用筆,將這句話記在了一個本子上。那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大多是她這兩年找工作的一些心得。她相信自己有天一定能找到穩定的工作,隻要自己不斷的努力。事情是這樣的。一個星期之前,她被告知再次值夜班,心下一怒便出言辱罵了李代理幾句,沒想到這等小事居然傳到了他耳朵裏,並且還是添油加醋後的版本。次日,便被叫進他的辦公室。“這幾天發生了偷竊事情,你知道嗎?”金屬鑲邊的眼鏡下,那雙水腫的眼睛顯得炯炯有神。她連忙搖晃著腦袋,深怕被懷疑。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個黑鍋早就是為她而準備的。一雙清澈眼睛,真誠的就差流出幾滴眼淚來。“你是值夜班的東西不見了你居然不知道?”“還是說你監守自盜?”“當然不是……”“我當然沒有懷疑你,隻是試探性的問下。你來這裏有小一年了,紀律良好,這次的事件我自然不會認為是你幹的。但是,”男人露出奸詐的笑容,她不自覺小聲的跟著他的唇形重複說了最後的兩個字,但是。“你是不是得拿出證據來給這麼相信你的我看看,讓我跟領班表示並沒有看錯人。”“是。”她連連點點頭。走出辦公室才懊惱的發現,上當了。“真是人精啊。明明就不是我的錯還讓我去找真相,要是找不出來還真成我的錯了。”她咬著牙,恨不得把他一身肥肉給吞了。沈白蘇徘徊在失竊地點,正好是酒店廚房。據知情人士說,這裏每天都會莫名其妙消失部分食物。問題是,這裏每天下班後都會被鎖上門,而第二天照樣不翼而飛。要說是內賊,誰會去吃冷掉的食物,特別是那些放在冰櫃裏的生肉排骨。要說是老鼠,那上了鎖的櫥櫃裏的糕點怎麼也會消失呢?都是問題。沈白蘇並沒有活躍的腦細胞,隻能想到個傻辦法,守株待兔。關上燈守上一夜,小偷不就自己送上門來了?哈,真是個好辦法。仰天大笑。這時沈白蘇並未意識到,這隻是她的一個想法。要想付諸成行動,必須把它變成計劃。一個計劃最起碼便是要周全各種可能發生的意外,並準備應對方案。所以她弄出了後來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