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滅門(2 / 2)

一聲悶哼傳來,在簌簌的雪落之聲中尤為清晰,唐婉兒失色停住手中動作,趕緊朝地窖口而去,一個踉蹌,不知絆住了什麼,她整個人撲倒在地,紅燭猝然熄滅,無言的恐懼襲上心頭。

一點點挪動到地窖口,卻分明聽到冰刃破風之聲,愕然湊近地窖口,慌亂中一把將手臂塞到口中死死咬住。

外麵是四處奔逃的家人,隻有爺爺,父親,母親端坐正廳中,院落中一群黑衣人追殺家人,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彌漫開來,衝破了雪的滯重。

“唐大人,金殿之上你威風的緊呢!”正廳裏為首的黑衣人將刀架在唐守正的脖子上悠悠說到。

唐婉兒眼見家人們全部撲倒在地,悄無聲息地死去,殷紅的血水瞬間又被紛亂的大學覆蓋住了。

“老夫身為禦史,上朝言事,隻對得起天地良心無論其他,要殺便殺,哪裏來的這許多廢話?”唐守正疾言厲色,胡須因為氣憤倔強地抖動著。

唐守正看了一眼兒子和兒媳苦笑到:“老夫要對得起天地良心,隻好對不起你們了!”

“父親說的哪裏話,天地存乎一心,兒子自幼得父親教誨,自知綱常不可亂,父親言行便是我唐家言行,今日兒子與父親一起死了,泉下也好盡孝!”唐繼宗看著父親,臉上絲毫沒有懼色。

唐妻盧氏笑意盈盈看著丈夫,唐繼宗伸手拉住妻子的手相視而笑。

一群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愣住,他們殺戮無數,見過苦苦哀求的,見過癱軟如爛泥的,卻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一家人引頸就戮的。

那首領不再廢話,手中腰刀圈動,唐守正喉間熱血噴湧而出,旁邊兩人也是同時動手,唐繼宗與妻子都是胸口被腰刀洞穿,仍舊端坐不動,安然歿於椅子上。

血腥氣瞬間充斥了唐婉兒的口鼻,原來她口中用力早已咬破手臂,鮮血汩汩而出流入口中。

那首領大手一揮,唐婉兒清晰看見他手臂深處露出一個奇異的紋身,那是一直血紅的蝙蝠。

黑衣人們更不說話,而是紛紛擰亮火折子四下裏拋散,頃刻之間正廳便被火光吞噬了,那首領走出正廳,站在雪地中冷笑,火光映照蒙麵巾後陰冷的眼睛,他從腰間摸出一塊金牌來丟在腳下。

“撤!”一聲令下,黑衣人翩然而起,一起縱過院牆,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唐婉兒發瘋一般地衝出地窖,狂奔至正廳,大火已經彌漫開來,想要進去已是不可能了,她悲號著跪倒在雪地裏大叫:“爺爺,父親,母親……”

大雪仍舊紛揚而下,冷眼旁觀世間最為悲慘的一幕,卻將清冷絲絲縷縷侵入唐婉兒本已欲絕的心裏。

唐婉兒也不知哭了多久,周遭人家多被驚醒,紛紛湧來救火,火光中唐婉兒見一塊東西閃亮了一下,她趕緊抓在手中,淚眼婆娑中看到那是一塊腰牌,上麵龍鳳篆字於兩麵寫著“禦前”、“大內”。

救火的人中也有婦人,過來勸慰唐婉兒,可是唐婉兒掙脫人群發足狂奔,嬌小的身軀瞬間被大雪掩蓋。

隻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心跳聲,還有爺爺今日早朝回來後的那些言辭。

“廢長立幼,國之禍也,如今太子遁跡,遺詔不存,吳王誅殺先皇後自立為帝,老夫絕不苟且,今日於朝堂之上據理力爭,便是死了也已無憾!”爺爺的胡須顫抖,猶如就在眼前。

淚眼模糊中爺爺就是如此憤慨:“吳王開元乾皩,老夫寧做聖武舊鬼,不做乾皩新人!”

那時慷慨激昂的爺爺早已料到會是如此結局了嗎?

深一腳淺一腳地奔跑著,不知朝向哪裏,也不知該朝向哪裏,如今已不是聖武八年了,三日國喪已過,正當子時,今日便是乾皩元年,吳王,不,當今皇上,淩風,他必是殺死唐家滿門的主使。

緊緊攥著手中腰牌,唐婉兒筋疲力盡,淩風,她的腦中隻有這一人的名字,雖然從不曾見過他音容,可是就在這飛雪漫天的夜裏,唐婉兒一遍遍低低念著這個名字。

唐家上下三十六口,今日他們的命就在自己一己之身,仇人就是當今皇上,便是讓自己粉身碎骨,但得殺了此人為唐家雪恨,自己定然在所不惜。

前麵一道昏黃亮光,唐婉兒一步步挪動著朝光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