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廷玉一事,傅恒一直放在心上,瞅準時機在皇上麵前進言,心知皇上最不喜歡旁人拿先帝遺詔來壓他,傅恒閉口不提遺詔之事,隻論後人,
“張廷玉確有過失,但他知人善任,為朝廷提拔了許多人才,且張氏一族便有十九人在朝中擔任要職,他們都感念於皇上對張家的隆恩,一心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
有過當罰,有功當賞,張廷玉已然受到應有的懲處,配享太廟,是實名,亦是虛名,乃是皇上對臣子最高榮譽的肯定,他十分在乎,也為這名垂青史的一筆而奉獻自己的一生,皇上若是全了他這個心願,他也去得心安,更可彰顯皇恩浩蕩,賞罰分明!“
乾隆不得不承認,起初隻是意氣之爭,看不慣這居功自傲的老頭子,想給他敲個警鍾,哪料他不識抬舉,幾次三番的讓人下不來台,乾隆這才深究他的過失,殺雞儆猴,讓一眾官員都以他為例自省之。
後來乾隆終於得償所願,成功打擊了張氏一族,聽聞張廷玉晚景淒慘,又於心不忍,但始終不願表現出悔意。
如今聽聞他病逝的消息,乾隆也開始反思,自個兒對一個八十多的老功臣是否有些過於苛責?
更何況,張廷玉是唯一一個令先帝特別囑咐過後事的臣子,他若不遵遺詔,文武百官又會作何感想?史書又會記下怎樣的一筆?即使傅恒不提,乾隆也能想得到後果,
反正也是身後之名,倒不如全了張廷玉的遺願,也可為自己落得個寬厚仁德的好名聲,何樂而不為呢?
如傅恒所期待的,乾隆還真就順著他這塊台階順勢而下,最終答應將張廷玉的牌位供奉在太廟之中,讓他成為大清配享太廟的漢臣第一人!
這也算是他唯一能為張閣老所做的了!
回想前塵,鄂爾泰,訥親,張廷玉,這些曾經在軍機處舉足輕重呼風喚雨的人物,皆一一化為塵土,往日的風光褪盡,隻留功過任後人評說。下一個,便該是他了罷!
傅恒也無法預料,這條看似輝煌的獨木橋能走多久,隻能堅守本心,一步步踏踏實實的向前邁著,為瑜真,為兒女,為家族,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爭取優渥的聖眷。
在他看來,自己一時的榮耀算不得光輝,能為後世子孫積攢恩寵和人脈,才是最大的意義!
十一月中旬,這一日天氣甚好,太夫人難得有精神,想去後園逛逛,眾人便陪她一道,在園中擺了瓜果糕點,府中女眷皆在此吟詩作對,說笑逗趣,好不熱鬧。
正開懷之際,小廝帶著一位公公入內,原是嘉貴妃金佳氏在宮中病逝,皇上有旨,凡四品以上命婦皆得入宮。
瑜真這才恍然,怪不得傅恒說好今日會早些回來陪她,卻遲遲不見歸來,原是宮中有喪事。
暗自思量時,但聞公公又道:”皇上口諭,德睿太夫人年事已高,忠勇公夫人有孕在身,皆不必入宮。“
“臣婦多謝皇上體恤。”太夫人和瑜真再度叩謝皇恩,送走公公之後,瑜真才恍然想起自己已有許久未入宮,甚是思念瑢真,不知她過得可好,隨即交代晴柔入宮一趟,去看望舒妃。
原本珈瑤也該去的,可她一直不敢入宮,隻因太後以往很是寵愛郡主,她怕跟太後接觸之後會被發現異常,福靈安又不在家,不得已的她隻好向婆婆求助。
明白她的顧慮,瑜真決定幫她扯謊,讓她佯裝崴腳,將腳包裹,避過此劫。
十一月十六,乾隆奉皇太後懿旨,追封嘉貴妃為皇貴妃,諡為淑嘉。十一阿哥永瑆才三歲就沒了母親,小小孩童尚不知這代表著什麼,入了宮的晴柔瞧他十分可憐還抱了他一會兒,恰逢五阿哥來此,瞧見抱著永瑆的晴柔,有一瞬的恍然,這個姑娘如蝶般明豔動人,隻可惜他不是她鍾意的那朵花蕊。
跟在身後的福隆安見狀,小聲玩笑道:“你不會還對我姐姐念念不忘罷?”
收回目光,永琪啞然失笑,“我像是那麼沒分寸的人嗎?”
晴柔一向心大,早忘了過往的糾葛,瞧見五阿哥過來,這才放下永瑆,福身行禮,長辮挽起的她已作人婦,規規矩矩的模樣倒似變了一個人,永琪虛扶了一把,笑應道:
“免禮,無需客氣。“
永瑆對晴柔不熟,對永琪這個哥哥倒是熟識,一瞧見就伸手讓他抱,晴柔便走近,將永瑆遞給他,從她手中接過小永瑆的那一刻,永琪竟覺這場景十分溫馨,可又明知自己不該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