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驚著了春淩,忙勸他莫胡言,“我沒事,喝些藥休息幾日便能好,你莫再為我跟太夫人爭吵,也別說賭氣之言,傷了太夫人的心。”
回來的路上他已經深思熟慮過,“這不是賭氣話,這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從我額娘被毒死那天,我就明白,祖母根本不喜歡我們一家人,她隻喜歡九叔和九嬸,不管九嬸和她的女兒犯什麼天大的錯,祖母都不敢拿她們如何,因為她要巴結她的小兒子,
人家是當朝首輔,她就指望著他光宗耀祖,其餘的都是在沾九叔的光,在她眼裏,我們就是富察家的蛀蟲,她瞧著礙眼,一點兒小錯就會揪住不放,晴柔退婚和我娘的事,到底誰的過失更大?晴柔險些連累富察府滿門,祖母訓過她麼?我額娘又做了什麼?都是些子虛烏有之事,就被毒害!
天壤之別的待遇,令我心涼!看在阿瑪的份兒上才勉強留下來,哪料祖母竟然又背著我加害我們的孩子,我已經對這個家徹底失望,再不願住在這兒,外頭有別院,咱們搬出去住。“
他的心態有些偏執,春淩很想勸,又擔心他不喜歡聽,“我有句話,說出來怕是會惹你不高興。”
“無妨,想說什麼你盡管說。”他就喜歡聽她的聲音,柔柔糯糯,婉轉動人,仿佛自空中飄下來的聲音一般,輕飄飄的吹進他耳中。
“四夫人是我的主子,我一直都不想評價她的作為,因為我是婢子,要忠於自己的主人,可看少爺你總是誤解,我實在是忍不住,想說句公道話。晴柔雖然任性,但她的傷勢本可以瞞天過海,若不是四夫人想暗害九夫人,借留香樓那位苓惜姑娘的口將此事捅出去,皇上也不會知曉。你說這又該怪誰呢?“
旁人說時,他始終不信,如今連春淩都這麼說,奎林開始有些動搖了,“這件事真是我額娘做的?春淩,你有證據嗎?我不信旁人隻信任你,你不要人雲亦雲!“
證據她倒是有,隻是一直沒有拿出來,這是素梅臨走前悄悄交給她的,她也不敢跟奎林說是素梅轉手,否則他肯定持懷疑態度,就扯了個謊,說是四夫人的遺物,在櫃中鎖著,她整理信件時發現的,
“一般這些信件都會燒毀,那日正準備燒掉,四爺回來了,來不及焚燒,夫人便讓人先藏起來,回頭再燒,後來大約是忘了這件事,一直鎖著。”
奎林好奇拆開一看,驚見上麵寫的是他額娘與苓惜交易一事!這麼看來,春淩沒騙他,祖母也沒冤枉他額娘,真是她在暗中謀害晴柔一家!事實顛覆了他的觀念,這叫他如何相信?
“不會的,不會的!額娘不是這樣的人,她是個好人,不會做這樣卑鄙的事!”
即使狂躁的撕爛信紙,也改變不了事實,春淩的證實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打擊,倘若他母親真是這樣一個人,做了那麼多壞事,他還應該維護她麼?還該為她去恨別人嗎?
所有的信念轟然坍塌,他已經不曉得自己應該如何去麵對!痛苦的跌坐在床畔地麵之上,雙手撐著額頭,想逃避這一切,又無處可遁。
春淩見狀,心生不忍,忍著腹痛下床去扶他,他卻不肯起來,她隻好陪他坐著,“都是我不好,不該跟你說這些,她是你的母親,對你的確是沒話說,可對別人就……我不想破壞她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以一直沒跟你說,今日一時糊塗,讓你看了信,是我思慮不周,你若不高興就拿我撒火罷!”
緩緩抬眸望著她,奎林滿目痛楚,艱難抬手,撫著她蒼白的臉頰,縱然再不願接受事實,也無法責備心儀之人,“我曉得你是為我好,想讓我知道真相,不要再錯怪別人,又怎麼忍心怪你?隻是不知該怎麼麵對額娘,我一直都不肯接受她是壞人的事實,即使看到這封信,確定她真的是主使者,震驚之餘,我也始終無法去恨她!
是我是非不分麼?春淩,假如你發現自己的親人做了錯事,你又該如何?繼續維護她,選擇站在她這邊,還是跟她對立,再不信她?”
“可能太夫人就是不希望你麵臨這樣為難的選擇,所以才決定了結夫人。”不過這也隻是春淩的猜測,說得多了怕他又生恨意,幹脆不再提,
“那些恩怨都過去了,夫人已然不在,也算是贖了所有的罪孽,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少爺你能好好的,所以不要再計較過往,不要再怨恨於誰,她命我喝打胎藥時,我雖然覺得自己悲苦,可也明白,她是為你的將來著想,怕你心軟,不忍打掉我們的孩子,才會不告訴你,主動做了這個惡人,減了你的愧疚之感。“
真的是這樣麼?奎林從未想過這一層,春淩這麼一說,他又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祖母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