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甲 第二十一章 冰釋前嫌(1 / 1)

一盞茶的時間過去,水麵依然平靜。墨詩走到岸邊,木然地看著剛剛某人沉下去的方向。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墨詩丟掉手中防禦用的樹枝,跪在岸邊,潔白的衣角被冰冷的河水浸濕,脖子伸得老長,聚精會神地看著剛剛他跳下水的那個點,細細分辨著每一個動靜。可是什麼也沒有,墨詩開始沒由來的心慌,明明知道他不可能這般莫名其妙的溺水,心中的焦躁擔憂卻沒有減少一絲一毫。手指不自覺地摳進身前的土地,身子因為恐懼和寒冷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死了嗎?瞬間閃過的一個念頭卻讓墨詩感到鋪天蓋地恐懼,身子像懸在半空中,無依無靠,好似隨時都會掉下來,摔個粉身碎骨。

絕望的淚水落到水中,激起無數個小小的漣漪,激蕩開去,墨詩的身體垮在冰冷的岸上,目光呆滯如沒有光明的深淵。

“嘩啦--”湖水中央忽然被分開,一個身影立在月光中,紅色耳釘閃爍。

“詩兒,我把自己洗幹淨了,你還要我嗎?”風滿樓認真地看著岸上的墨詩,臉上的神色夾雜著不忍與心疼。

心中的憂慮一下子無影無蹤,看著眼前熟悉的臉,墨詩從未覺得如此知足。

淡淡月光中,墨詩忽如醍醐灌頂:過往的苦難猶如纏身的頑疾,雖然曾經帶給自己跗骨蝕心的苦痛,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疾病總會痊愈。便如之前經曆的黑暗,正是人生途中的絆腳石,隻有摔過了才知道疼,才會行得更加成功。若是隻知一味將曾經的苦難搬於人前,祈求眾人的安慰,那這個人注定不懂成長,這樣的人生,未免太悲哀了些吧!畢竟生活的滋味,便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而不是基於他人給予的同情目光。軟弱的人生,從來不是自己的信條。更何況人生路上還有這麼多人相伴,自己應當感激上蒼,給自己一個多姿多彩的人生。世上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愛別離,生死隔,現如今,自己擁有的已經足夠。

墨詩望著風滿樓的眼神漸漸化進如霧如乳的月光中,呈現出一種曆盡滄桑洗盡浮華後的溫柔與感激。看著風滿樓詫異的神色,墨詩忽然想對他微笑,不管怎麼樣,感謝他對自己的關懷,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想要迎接這個自認為重生的人的瞬間,神智脫離了身體,身子軟軟滑下。

風滿樓踏水而行,倉皇接住了倒下的墨詩,望著墨詩蒼白的臉上殘留的笑意,心中被不知所措的焦急堵得窒息。

不知道墨詩到底怎麼了,這種不確定性逼得風滿樓幾乎發狂。滿腦都是被焦急點燃的熊熊烈火,百般迷茫中卻依舊不忘記給墨詩披上自己跳水前脫下的衣裳,然後便帶著她匆忙飛離。

曾幾何時的擦肩而過,到如今的心如刀絞,這般連心接肺的牽掛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枝繁葉茂,卻隻在涉及生死時才漸漸顯露出蔭蔽的真心,連自己都不知道命運是在什麼時候埋下的種子。

因為焦急,風滿樓幾乎一掌拍爛一家藥鋪的門麵。

大夫膽戰心驚地看著雙眼通紅的地獄修羅,哆哆嗦嗦查看被他緊緊抱在懷中的昏迷女孩--憑借他的閱人無數,他便知道阿這白衣飄飄的少俠其實是個女兒身。彌陀佛菩薩保佑不知默念了多少遍,隻祈求這個女孩千萬別得什麼不治之症,要不然,隻消自己一開口,自己的小命就得斃在這修羅的掌下吧!自己斷脈後,大夫終於舒了一口氣,老天終待自己不薄啊!

賠上一個笑臉,大夫勸慰道:“公子無需擔心,姑娘隻是因為經受不住短時間內的情緒變動外加風寒入侵才昏迷,隻要多加休息好好調理,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的。”

如釋重負的歎氣響起在大夫身邊,大夫偷偷打量這個邪魅的男子,在心中暗自揣測兩人的關係。

忽略大夫揣摩的目光,風滿樓將墨詩安置在邊上的竹塌上,拉過邊上的被子將墨詩牢牢蓋上,目光粘連在墨詩身上,不曾有一刻脫離。厚實的棉被中,墨詩的小臉顯得越加嬌小。不知夢到了什麼,墨詩長長的睫毛如蝶翼扇動,雙眉攢起一個山峰。一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撫上墨詩的頭頂,指尖滑過眉心,帶走了那一絲惆悵。

“睡著的時候明明一副嫻靜如水的模樣,怎麼一醒來就張牙舞爪像母獅子呢?”指尖輕輕敲在墨詩的額上,風滿樓笑得很滿足。

“安心睡吧!我會一直守著你的。”風滿樓對著猶自昏迷的墨詩輕輕許諾,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掌心捧著世上最瑰麗的珍寶。

衣上發上殘留的水滴答到地上,慢慢地積累起一個小水窪,可是風滿樓渾然不知,臉上的笑容是完全顛覆他邪魅氣質的溫柔。

墨詩這一昏迷,整整昏迷了兩天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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