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他的目光，原本是死寂的，忽而泛起憐憫的波瀾，“這個世界上，我還不是最恨宋韶曼的女人。北承，你難道不清楚嗎？”
眼睜睜看著他僵住神色，她皴裂的心忽然湧起陣快意：原來不是我一個人在這人間備受折磨。
我愛而不得的男人，這一生注定比我痛苦。
北承，你為什麼不愛我呢？如果你愛我，因宋韶曼而起的種種悲劇，根本不可能發生！
自詡快意的程諾，眼角卻噙滿淚水。
這一場錯綜複雜的爭奪戰，她真的愛顧北承。所以從一開始，她就輸了。
顧北承當然是知道的。
當初他和宋韶曼熱戀，是母親拿錢逼宋韶曼離開。
奶奶變成宋韶曼的軟肋，他把宋韶曼囚在身邊折磨，又是她脅迫宋韶曼離開。
麵對二選一，宋韶曼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奶奶。
他看見支票對宋韶曼生了嫌隙，母親趁機以死相逼。他是娶了程諾，結果呢？
程諾和他之間無愛的聯姻，最終是要結束的悲劇。
這次程諾綁架宋韶曼，如果真有人指使，那隻能是……他的母親。
他敬愛的母親。
父親走後，辛苦撐起顧家的母親。
不想麵對的暗自揣測，如今已經是鐵錚錚擺在眼前的事實。是需要他直麵的事實，哪怕他會因此遍體鱗傷。
短短幾秒，程諾在顧北承的眼裏看到了天地覆滅的過程。
她於心不忍，卻不忘為自己鳴不平，“北承，你愛錯了人。”
你偏偏愛上宋韶曼，愛上顧伯母最憎恨的女人的女兒。這一切，可不是你自找的？
拇指重重碾過太陽穴，顧北承勒令自己鎮靜。
厭煩陰陽怪氣的程諾，顧北承將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扔在她的大腿上，冷冷命令：“簽字。”
“北承。”程諾近乎繾綣地凝視白紙黑字的A4紙，手指拂過紙張的邊沿，“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想簽字的。隻要我不簽字，我就是法律承認的顧太太。即使你再愛再愛宋韶曼，她也不過是插足我們婚姻的第三者。是，我勉強占著顧太太的位置，可憐又可悲。但是頂著第三者帽子的宋韶曼，又有多快樂呢？”
“你！”他怒從心生，睚眥欲裂。
程諾非但不怕，反而淺淺而笑，“你放心，我現在改變注意了。我當然要簽字。我要痛快地讓你變成單身。難道你覺得你們這樣就能在一起了？你要受的煎熬，且多著呢。”
她抬眸，從他左胸口的口袋抽出鋼筆，不疾不徐地擰開，利落地在最後簽上自己的名字。
或許在顧北承眼裏，他是和宋韶曼青梅竹馬。
可在程諾眼裏，他何嚐不是他的竹馬？
她愛了他十幾年，愛得卑微又差勁。
因為他不愛她，她甚至是差勁又卑微地活著。
直到決定簽字的瞬間，她終於解脫了。她仿佛終於體會到，為自己而活的感覺。
顧北承是她症結十多年的初戀，但是從今往後，山高水長，相見無期。
她將鋼筆插/回原位，同時將協議遞還給他，“北承，去民政局，我隨時有空。”
一把拽過合同，他檢查她的簽字，確定沒有造假，“就今天吧。”
程諾，他不想再見；程家，他不想再踏入。
聽聞，她露出意料之中的微笑，“好。”
那股子溫婉如水的勁兒，仿佛再看不到為愛所困的痕跡。
顧北承和程諾一前一後走出臥室，守在門外的程父見了自然擔憂，“諾諾，你……你們……”
程諾輕撫程父顫抖、枯槁的手，溫聲細語，“爸，沒事的。這件事本來就不是我的錯，北承不會追究的。”
程諾點到為止，顧北承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