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直在他腦中的那一個血塊,偏偏走到了最危險的位置上,我們沒有辦法手術,因為風險太大了,即便是我也沒有打握,除非,再有強烈的刺激,令血塊位移,這樣才能具備手術的條件,可是這些年,熙臣的心境一直平和,孩子們又這樣的能幹,有什麼事還能讓他有大悲或大喜的激動?刺激著那塊血塊位移?”

宋雲卿的目光始終停在慕熙臣的身上,她的聲音很平靜:“落醫生,如果不醫,熙臣會怎麼樣?”

洛寧沉默了一下:“會失明。”

“還有嗎?”

“可能會慢慢影響他的小腦,他會一點點失去記憶,像所有帕金森的病人一樣。”

“那,會不會對他的生命造成威脅?”

洛寧沉吟一下:“影響不大。”

“好。那就這樣吧。”宋雲卿平靜地說。

洛寧愣了一下,滿臉疑問的看著宋雲卿。

宋雲卿沒有看洛寧,目光還是停在慕熙臣的身上。

“我隻要他活著,盲了也好,癱了也罷,我都陪著他,做他的眼睛,做他的手,他的腳,看不到也沒關係,我替他看,走不了也沒關係,我會推著他,扶著他,總之,我陪著他。”

洛寧不再說話。

慕熙臣出院了,這讓他很高興,他對著宋雲卿撒嬌:“我討厭醫院的空氣,冷冰冰的。我以後都不要再來!”

宋雲卿推著輪椅,用一隻手摸了摸他有臉:“好,那我們就不再來這個空氣冷冰冰的地方了。”

慕熙臣的視力越來越模糊了。

但是他不想回國去,他不想回到兒女的身邊,不想被他們噓寒問暖。

他隻想跟雲卿在一起,安安靜靜,從從容容。

每天醒來,一伸手,雲卿不在他的身邊,他就很滿足,隻要有雲卿在就好!

Leo五歲的時候,就告訴過他,兒女終是要離他們遠去的,隻有夫妻才會相伴到老。

他那個早慧的兒子,五歲的時候就道出了人生的真諦,想起來,慕熙臣就不由微笑。

雲卿把新家安在了海邊,像他們在M市的家那樣,因為知道他喜歡海,喜歡聽海浪的聲音。

每天上午陽光正好的時候,雲卿都會把他推到海邊的亭子裏來,在這裏吹著海邊,聽海浪的聲音。

洛寧把雲卿的話都告訴他了。

但是雲卿沒有親口對他說過。

雲卿用行動告訴他的,而不是語言。

從日益看不清開始,慕熙臣一直很平靜。

他知道,雲卿會很難過,如果他的情緒不好,雲卿會更難過,他不能給雲卿再增加負擔。

他開導自己,看不見也沒有關係,有雲卿,就足夠了,他這一生,跌宕起伏,但是最後,他有雲卿,有四個優秀的孩子,一切都值得了,不過就是拿一雙眼睛去換而已,老天待他,很寬厚了,他知足。

雲卿說,她回去拿些水果過來。

他就獨自留在這裏。

耳邊的海邊很輕柔,可是他卻聽到了“嗯哧嗯哧”的奇怪的聲音。

他不由轉頭,他的視力已是極低了,他看到台階上,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在蠕動,“嗯哧嗯哧”的聲音就是它發出來的。

這座亭子隻有四級台階,稍有些高,雲卿讓人在旁邊修了斜坡,每天雲卿都是從斜坡推他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