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天蘸了墨,又深又黑。
初春的天,夜深風涼,尋歌抱著胳膊還是覺得有些冷。
陸之南跌跌撞撞地洗漱完畢上了床,尋歌無聲地跟在他身後,直到在門口聽見他均勻的呼吸聲,她才鬆了口氣,去收拾她自己。
陸之南看不見,開燈關燈都不受影響,所以臥室一片漆黑。
尋歌不敢發一點兒聲響,也沒有開燈,她摸黑小心翼翼上了床,縮在大床邊緣,扯了點被角蓋在身上,不敢再動彈。
一切成習。
夜色漸深,尋歌睡得很淺,迷糊之間胸口如壓了千鈞之力;她感到呼氣不暢,瞬間清醒過來,明白身上熾熱的溫度來自陸之南。
他清冽而情重的呼吸聲打在她身上。
他仿佛突襲的海潮,卷席沙灘一樣柔軟的她。
然而整個親密之事,兩人無話,就好像,一切隻是一場不該來的夢。
夢醒之後,依舊涇渭分明。
尋歌蜷在大床邊緣,再無一點睡意。眼睜睜地看著漆黑的天一寸一寸地大放光亮。
*
翌日清晨。
像往常每次歡愛後一樣,尋歌忍著腰間酸痛,無聲地坐起來,輕手輕腳地起來吃藥。她一直有吃避孕藥的習慣,他不喜歡她,當然不會想要她的孩子。
她從不在任何一處忤逆他,她隻想待在他身邊。
不知是尋歌拉抽屜的聲音莫名大了些,還是尋歌倒藥丸的聲音吵到了陸之南,他從被窩起身,敏銳地抓過她,摸著她的手臂而上,搶走了尋歌手上的藥瓶子。
失去視力後,他的聽覺觸覺發乎異常的敏銳。
他神情淡漠地扔了那藥瓶,藥蓋子鬆著,藥丸像白色小石子般跌了出來,窸窸窣窣好一陣。
尋歌聽這藥丸掉落的聲音,心髒麻麻的,然而她並不掙紮也不發聲,繃著肩膀由他發落。
陸之南鬆開她的手,也不曾有義務向她解釋,隻是說,“別吃了。”
三個字像隕石砸中地表,在尋歌心房久久回響不滅。
直到陸之南起身去洗漱。
她才趕緊起來,怕陸之南踩滑,利索地將地上的藥丸一粒粒撿起來。
她撿完藥丸抬起頭,剛好撞見陸之南醒來那雙衝淡的眼,明知他看不見,她的心底還是一緊。“早飯是豆漿油條和小米粥,可以嗎?”
天黑之後的陸之南讓人難以捉摸,而正常的陸之南讓人,望而生畏。
陸之南辨識聲音的方向,朝她瞥了眼,“我有什麼說不的權利。”語畢撇過頭去,摸索著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