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如我所料,接下來的幾日,吳岱遠不僅來溫府找過我兩次,還從丘沁堂不少商戶身上下手,勒令他們拒絕與洪幫聯盟。大一點的商戶還好,規模小些的,本就因為突如其來的戰事損失不小,人心惶惶,再加上他的威逼利誘,有些已經有些抗不住要投靠了他。
對於這些,我並不在意。因為,我本來就已經決定了要舍棄丘沁堂的。我所要的隻是完成這個婚禮,然後遠走高飛。所以,無論他怎樣喪心病狂,都無法將我阻止。
阿肅終於弄到了去南省的船票,很巧,也很不巧,竟與婚禮在同一天。我把船票交到祁旭嶸的手上,並從中抽出一張,放進了自己西服的內口袋,貼近胸口的地方。我告訴他,如果一切順利,我會在婚禮之後趕到碼頭與他們彙合,一同離開。如果不順利,請他務必帶碧兒離開。
“拜托了。”我說出這三個字,心中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算是有意外,就算是我不能及時趕到碼頭,亦或是,就算是我不在了,碧兒也有了最好的安排。那一刻,祁旭嶸什麼也沒有說,他隻是深深地握住了我的手,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他眼中有淚光閃現。我知道,他什麼都明白。
二月二,龍抬頭。這一天,終於來臨。天邊是一團一團的烏雲,被狂風卷著,滾滾而來。像是醞釀一場浩大的雪。
婚禮的現場布置在丘山鎮的教堂。我早早地收拾停當,來到了這裏。沒想到,青青比我還要早。我來到的時候,她就已經坐在這裏,身著潔白的婚紗,純潔,美麗。我從椅子上拿過她的棉襖,披在她單薄的婚紗上。她從鏡中望著我,幹淨的雙眼讓我不敢直視。“謝謝你。”她輕輕地開口說。“變天了,不要著涼了才好。”而她卻抬起了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為她披衣而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上。“我是說,謝謝你,給我這場婚禮。”她說的直白又輕巧,像是單純地謝謝我送給她一塊糖,一枝花。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嘴角有些抽搐,心中有些扯痛。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接她的話。匆匆地,我便從她的房間走了出來。這時我才意識到,此生我最虧欠的,也許會是這個即將與我走向婚堂的單純女子。
賓客如雲,一波一波到來。雖然有一些收到了吳岱遠的蠱惑和逼迫,有了歸順之意,但是明麵上,本省兩大聲勢最大的商派聯姻,他們還是要來走走過場,撐撐場麵的。每個人都笑意盈盈,但卻各懷心事。大家努力著,將自己心中的戲碼演下去。
我萬萬沒有想到,碧兒會來到這裏。我已經明確地告訴她,不要來。但是,我小覷了她的執拗,而祁旭嶸,怎麼可能拗得過她?在我打開青青的房門,看到碧兒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即而來的是前所未有的緊張。因為我預感到,吳岱遠不可能平靜這麼久,以他的性格,今日必定會以某種轟動人心的方式到來,我不能讓碧兒看到她,徒增擔心。
我最後看她一眼,將她推到祁旭嶸的身旁,她的臉龐精致嬌小,麵色緊張無措,就如同我初初見她時的樣子。我忍不住輕輕撫平她的碎發,撫摸她的臉龐,深深地凝望她,想要將她的模樣再次銘刻在心間。“碧兒,等著我。”我喃喃地說,是在叮嚀她,也是在暗示祁旭嶸,更是在對我自己強調。隨後,我轉過身,牽著青青,往婚堂的大門走去。
“我願意。”當所有的誓言全部讀完,當青青幹脆洪亮的聲音在婚堂內響起,我的心就要跳出胸口,我一邊等待著吳岱遠的出現,一邊又祈禱著他千萬不要出現。
但果然,他還是來了。
“我有異議!”他輕巧的四個字,扭轉了不知多少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