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葉不敢碰觸他鼻息,也不敢動,怕一動就驚擾到他,怕他的血流的更快。她低低地叫,“蘇哥,蘇轍,你別睡,求你,我這就叫人……”
手機卻在撞車時不知掉到哪裏去。
她僵著身子費力地四處搜尋,正因時間一秒秒流逝而感到絕望時,一陣警笛聲遠遠傳來,小葉鼻子一抽,哇地一聲哭出來。
坐汽車回貴陽途中,白露又有些不適,她睡了會兒,醒來發現自己腦袋歪在程彧肩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那是一種草木的清香,來自於他慣用的某個牌子的香皂。
她悄悄坐正身子,窗外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綠地,隔不遠處便有一座奇異山峰,奇幻般的三日行即將結束,心中猶有不舍,在心頭徘徊了兩天的問題不由溜出嘴邊,“你以前……”
程彧側臉看她,眼神柔和。
這樣的視線讓她忽然沒了繼續的勇氣,但既然已開口,就沒法收回,“也經常帶她出來嗎?”
他立即明白那個她是誰,眼裏劃過一絲悵然,微微搖下頭。
“那時候不像現在這樣輕鬆,現在雖然也忙,但是為了生意,那時是為生存,根本沒有這份閑情……”
“那她就在家裏等你?”
“嗯。”程彧想了想,補充道:“她算是也有些精神寄托,她那時在舞蹈學校教芭蕾。”
“她喜歡小孩子?”
程彧被問得一怔,隨即點頭,“應該是。”
白露沒再發問。
程彧也沉默不語。
那時他們都還太年輕,剛剛結婚,至少他是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二十六七歲的男人,正是為了事業全力打拚的年紀,何況他比一般男人背負了更多的東西。“她”善解人意,從未提及孩子,但後來想想,她應該是渴望的,否則也不會放棄商科本行去教舞蹈。
而且,她在電視上看到貴州山區教育條件匱乏的報道後,還跟他說,那些孩子真可憐,要不咱們去建個學校吧。
他當時有些世故地答,給點錢倒沒什麼,隻不過,這錢最後應該沒幾成能真正用到辦學上。她似乎也意識到他賺錢不易,從此再未提起。
直到她去世已三年,他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一張失學兒童的照片,當即決定,完成她的心願。
隻是,程彧從思緒中抽回,這話沒必要對身邊的人講,他帶她來,單純是讓她多見些東西開開心。這種敏感的話題,她現在不懂,以後想起難免會多心。
但轉念一想,她以前從不過問,如今忽然提起,是不是也表示她對他,開始在意?這個念頭一旦閃過,便在心頭掀起一層漣漪。像是被風吹起的瀑布,水霧飛濺,迷人眼,更迷人心神。
天公不作美,原定三天的短期旅行卻因一場連日暴雨而延期,直到五天後才回到青城。白露落下不少課,跟同學借了筆記,每天用課餘時間惡補。
幾天下來,人竟瘦了一圈。
睡眠不足,精神不濟,已被程彧警告過。
終於把落後的內容全部消化,趕上周末,白露狠狠地睡了個懶覺,起床後神清氣爽,想起一連好些天沒跟弟弟通話了。
聊了彼此近況後,小天語氣忽而低沉,“二姐,明天蘇大哥的追悼會你去嗎?”
白露沒聽清,“什麼會?”
那邊也很詫異,“你不知道?蘇大哥被那些黑/社會的人報複,出了車禍,傷勢太重,沒能搶救過來……”
白露不知道自己後來說了什麼,抑或是根本沒說話,隻知道電話裏傳出嘟嘟忙音,而她的大腦,也同樣,發出一串串忙音。
淚水早已淌了滿臉。
蘇轍死了?
他被人撞死了?
怎麼可能?
她不過是出門幾天,臨走前還在電視上看到他。
他剛被頒發獎章,雖然看起來不太開心,但是活生生的,站在那……
許久後她才帶著哭腔喃喃自語:“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