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還是夏天,卻讓人感覺到秋的涼意。
程彧開會時接到周姐電話,擔憂地說,還是不肯吃飯,怎麼辦?他波瀾不興道,“不吃就餓著。”
掛斷電話,他才無聲地歎了口氣,感覺到有下屬偷偷投來的視線,他一個冷眼掃過去,那人立即正襟危坐,他這才淡淡地說了聲繼續。
結束會議回到辦公室,把手裏文件夾往桌上一丟,整個人都變得意興闌珊。白露這一次做得絕,居然絕食,中藥也不喝,據說連書都不看了,徹底頹廢。
結束完必要的工作,程彧早早回來,一上樓就見周姐一臉憂心地守在主臥門口,腳邊蹲著肥貓,也是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狀。
房門緊閉。
他從周姐手裏接過鑰匙開門進去,房間一片漆黑,他開了燈,看見床上躺著的人,她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睡衣,兩眼呆滯地看著天花板,餓了三天,臉頰瘦得微微凹陷,嘴唇也有些幹裂。
程彧站在床邊看了她足足三分鍾,才出聲:“人在不吃不喝情況下,隻能存活四天,我是不是該給你弟打電話,讓他明天過來收屍?”
床上的人隻是微微轉動了一下眼珠,沒再有其他反應。
程彧深呼吸兩下,俯下身將人打橫抱起,心中不由一驚,她本來就不重,如今更是輕的驚人。
他抱她來到餐廳,放在椅子上,周姐已經把晚飯端上來,還溫熱著。
程彧在一旁坐下,把一碗參湯推到她麵前。
白露無動於衷。
他端起參湯吹了吹,用勺子盛了,送到她嘴邊,她扭過臉去。
他放下勺子,捏住她的臉,讓她嘴巴自然張開,用勺子喂進去,喂了兩三下後,幹脆端起湯碗喂,白露被迫灌下去一大口,咳嗽得又流出一半。
程彧毫不在意,端著碗繼續。
白露嗆到,開始流淚,他給她捶背順氣,然後繼續灌。
直到一碗湯見底,程彧體貼地用餐巾替她擦了嘴巴,同時問周姐:“藥熬好了嗎?”周姐遲疑地應了聲。
“端來。”他說完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白露靜靜地坐在那,忽然開始打嗝,然後猛地起身,赤著腳衝向衛生間,一進去扒著馬桶就開始吐,把剛喝的統統吐完不算,還順帶著嘔出酸酸的胃液,似乎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掏空。
程彧站在門口,神色不明地看了會兒,然後接了水,扶起她漱口,又把人領到餐桌前,白露一聞到菜味兒就又想吐,可她實在虛弱得連說話力氣都沒有,隻有搖頭。
“不喜歡吃?”程彧難得地換了商量語氣,“想吃什麼告訴周姐。”
白露還是搖頭,啞聲說:“吃不下。”
她以前也鬧過別扭,可從來沒耽誤過吃飯,那種小動物般的求生本/能一直是他所欣賞的。程彧心裏一陣發堵,那個人,那個人在她心裏就那麼重要?還是說,她打算餓死自己,然後下黃泉去陪他?
這樣想著他語氣也差了起來:“那你是想打營養針?”
話音剛落,就見她身子往旁邊一歪。
程彧臉色一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見她閉著眼軟軟地靠在自己懷裏,虛弱得不成樣子,心中又驚又痛,大聲喊:“白露,白露……”
白露很累,很累很累。
累得一睡不醒。夢裏各種場景輪番上演,有老家的山山水水,還有熟悉的一張張臉,大人們七嘴八舌地吵架,夾雜著小孩子的啼哭,她在夢裏也知道自己在做夢,然後就嘀咕,據說夢到小孩子不吉利……
這麼想著,她忽然就醒了。
睜開眼,看到程彧坐在床邊,對上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時,她心裏一軟,他眼裏閃過一絲驚喜,柔聲問:“渴不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