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3)

懷孕第五十天,程彧帶白露去醫院做檢查。

白露躺在體檢床上,腹部微涼,感覺著醫生手裏的探頭貼著肌膚一寸寸移動,她也不由凝神靜氣。

醫生看著床頭的顯示儀做解說:“……胚胎已具有人雛形,體節已全部分化,四肢分出。”

經過擴音的胎心一下一下急促地跳動,在小小的房間裏有力地回蕩著,醫生麵帶笑容道:“這麼早就能聽到胎心可是很少見,這說明胎兒心髒發育得早,是個健康的寶寶。”

聽到“健康”二字時,白露不自覺地鬆了口氣,之前的一切想法都是模糊而抽象的,這具體的數據和影音圖像才讓她真切地感受到,真的有個小生命,在她的子宮裏孕育。心頭也隨之萌生出一絲陌生的感覺,悄悄地湧動著,柔軟地盈滿胸膛。

整個過程中,在一旁守候的程彧幾乎沒說一句話,視線在B超顯示儀和她的肚皮間來回,但能感覺出他心裏也極不平靜。結束後他特意要了兩張B超照片,往自己皮夾裏放了一張,又親自把另一張放進白露的皮夾夾層。

他這一番鄭重得有些好笑的舉動,讓白露覺得自己身體裏承載的不僅是一個胚胎,一條生命,還有他的希望。

次日,白露獲得外出的權利。因為她現在不比從前,“情況特殊”,所以程彧給她配了專車和司機。司機是個身材魁梧的年輕男人,黑衣墨鏡,沉默少言,應該叫做保鏢更合適。

白露去的不是別處,而是位於市郊的公墓。

聽她報出地址時司機並沒什麼反應,到了地方她讓他在門口等,對方遲疑了一下點頭答應。

她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墓地肅穆幽靜,四周樹木蔥蘢,一座座外型完全一樣的青灰色石碑矗立著,每一方下麵都沉睡著一個靈魂,她心中有種微微的震撼。

略微迷茫後,從左側第一排開始,循著墓碑上的名字,一座座找去,既有種尋找時本/能地期待,又有種微妙的恐懼,仿佛隻要看不到,就尚留一絲希望。

可是,天不遂人願,沒多久就看到那座簇新的墓碑。

那兩個因新刻而棱角十足的魏體字,生生刺痛了白露的眼睛,心髒猛地揪成一團。上麵有他的照片,眼裏沒笑意,微翹的嘴角帶了點玩世不恭,也許是因為黑白照片的關係,少了一絲熟悉的陽光的味道,多了幾分陌生的正式感。

然後,每一次相處的畫麵,紛紛閃入腦海。

那麼鮮活的人,轉瞬就變成了一捧灰,葬於這座石碑之下……

她還是無法接受,有一瞬間,她想逃,可終究沒動,因為即便是這樣看他的機會,也得來不易。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你終於來了。”

白露猛地回頭。

隻見一個年輕女孩,站在翠柏之間,一頭短發,臉色蒼白,眼泡浮腫,看起來有些眼熟。

“不記得我了?我是小葉,蘇轍的同事。”女孩自報家門。

白露記得她,隻是忽然看到她而一時發怔,“你,你找我?”

小葉平靜道:“有人想跟你說幾句話。”

白露心裏倏地升起希望,“誰?”

小葉轉身帶路,白露跟過去,兩人身影迅速掩沒於樹木叢中。

左拐右拐,不多時,前方一處空地,一個身穿黑色夾克衫的男人背對著她們,負手而立,頭發花白。

白露的心狠狠一沉。

男人轉過身,五十多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一雙眼裏透著異常的銳利。

“這是我們陳副局長,我和蘇師兄的上級。”小葉在一旁介紹。

男人衝白露伸出手,“白露同誌,你好。”

這個稱呼讓白露微愣,機械地伸手回握。

小葉左右環顧一下說:“你們聊著,我過去看看。”說著從包裏拿出一件外套穿上轉身離開,那外套顏色跟白露身上的一樣。

見她麵露疑惑,男人說:“今天找你,是有件重要的事,跟小蘇有關。”

一聽到這個白露立即屏住呼吸。

陳副局長臉上浮現出一層哀色,沉痛道:“小蘇是個難得的刑偵人才,我們都對他寄予厚望,這,實在是令人扼腕……更讓人憤怒的是,這並非一場單純的報複,經過深入調查,我們在車禍現場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人物。”

他說著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