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怔怔地接過。
照片是交通監控錄像中截取的,經過放大處理,並不十分清晰,畫麵上的男人坐在車裏,頭戴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隻露出嘴角和下巴,但白露卻一眼認出,這是那個沉默寡言的阿森。
她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男人一臉凝重地點頭。
“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暗殺。據我們分析,當天的報警電話很有可能就是旅店老板在這個人的授意下撥打的。時間算得剛剛好,等小蘇他們趕到時,疑犯從旅館出來,他們自然要跟上,然後就入了圈套……”
白露沒有反應,身體裏的血液卻在一點點變涼。
陳副局長略帶蒼涼的聲音繼續:“八年前,本市發生過一樁命案,某王姓富商在自家別墅遇害,屍體被沉入泳池,太陽穴槍傷……
那個案子很棘手,幾乎沒有線索可循,負責此案的同事不信邪,根據彈頭上的痕跡判斷出槍支型號,又花了幾年時間追查槍支來源,最後查到海關,竟意外發現,有人暗中走私豪車成品油等高關稅貨品,而那批槍支正是由這家公司走私而來。隻是,我的這位同事,剛查到一些證據後就慘遭滅口。”
白露聽得膽戰心驚,就聽陳副局長歎息一聲,一字一句道:“這位同事名叫周國強,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小蘇的師父。”
“五年後,小蘇輾轉得到這份證據,聽說還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但不幸的是,他遭遇了和他師父同樣的命運……”
陳副局長說完,一臉誠摯地看向白露:“你是小蘇的朋友,希望你能協助我們,他們不能白白犧牲。”
白露不知道是怎麼結束的那一場艱辛對話,穿過柏樹林時,小葉迎上來,眼圈微紅,似乎又哭過,錯身經過的時候,小葉忽然出聲:“他臨終前說的幾個字,其中有你的名字。”
白露身子一晃,被小葉及時扶住,“你沒事吧?”
白露搖頭,眼裏一片波光。
小葉臉色也軟下來,“我雖然跟你不熟,但也聽蘇哥提起過,他說你是個重情義、明辨是非的人。那些人實在太強大,而且上麵還有保護傘,我們也是不得已,才想到找你。”
不知是出離憤怒,還是大悲無聲,白露一路表情如常,回到別墅後也沒什麼異常舉動。當然,這隻是表麵,她的心裏早就暗流洶湧,像被狂風掀起的海浪,一下下猛烈地拍打著海岸,隻是,那憤怒的吼聲隻有自己聽得到。
小雪上午參加了一個麵試,回來後心情不錯,大概是聽周姐說她剛做了孕檢,熱情地跑來打聽,還要看B超照片。
白露心不在焉地把皮夾遞給她,她翻出來看,驚歎道:“原來生命的最初形態,就是一顆小豆子。”
“這個孩子別的不說,長的肯定差不了。聽了小天那家夥一說,我還以為是個中年發福的禿頭大叔,結果見到真人時嚇我一跳,以為哪個男明星走錯門了呢……”小雪輕聲一笑,“他對你挺好的啊,二姐,給咱爸治病的二十萬也是他給的吧?”
白露本就興致缺缺,聽到那件事更是如鯁在喉,生硬道:“我在這裏的情況,別跟爸媽說。”
“哦,不過能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啊。”
白露心中哀歎,瞞一時是一時吧。
小雪放下照片,勸慰道:“二姐,你也別太教條了,現在社會上這種現象多了去了,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白露驚詫地看妹妹一眼,“你覺得這還不嚴重?”
小雪攤攤手,“不然怎麼辦?孩子都有了,反正他也沒老婆,你又不是第三者怕什麼?”她說完眼珠一轉,“二姐,你該不會是,還不想要這個孩子吧?”
白露被戳中心事,沒作聲。
小雪幽幽道:“我聽人說,第一胎如果不要的話,對女人身體傷害很大。”
白露心中苦笑,身體的傷害,已經不在她顧及範圍內了。
小雪沉默了會兒,低聲說:“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是因為心裏已經,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白露仍是不語,心中卻微微刺痛。
“那建議你還是盡快做決定。”
小雪指指照片上的小豆子說:“現在它才這麼大,準確說還不算個小孩子,也感覺不到疼。”
白露心中一滯,想到醫生說的,胚胎已具有人雛形,四肢已分出……
它已經有人的形狀了。
還有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