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亮時,郝貝才剛剛睡著,裴黎曦和裴瑾瑜起來就把一寧給抱走了,所以一寧小娃兒今天是在最最喜歡的小哥哥懷裏醒來的。
小丫頭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問:“我還在做夢嗎?”
裴瑾瑜簡直無語死了,你知道他哥把小娃兒給抱下來,就要去廚房做早點的吧,這一年多來,別的沒有學會,自己料理吃的東西這一點倒是學會了,冰箱裏其實是有麵包之類的,但是他們想做點粥。
誰說男人就不會做飯了,誰說孩子就不會做飯了,真的是逼到那個份上了,還不是一樣的做!
就像這會兒一樣,裴黎曦在廚房裏,
一邊地著平板看上麵的視頻介紹粥要怎麼熬,記得媽媽是喜歡吃紅豆粥的,所以就對著上麵,按著人家介紹的,洗米洗泡豆子,這樣的全都弄好放進鍋裏壓上。
這些電器啊什麼的,怎麼用這些,小娃兒也都是琢磨過了的,用的還不錯的。
等粥熬上了之後,裴黎曦才從廚房裏走出來,看到妹妹醒了,便說道:“那我上樓陪著媽媽。”
“等下,哥,你給小丫頭穿衣服,真是的……”裴瑾瑜喊住了裴黎曦,把一寧往沙發上一丟,起來就衝樓上跑了,陪媽媽還是看著妹妹這個選擇題在裴瑾瑜這兒根本就不用選的,肯定是媽媽重要嘍。
裴黎曦隻好走到沙發前陪一寧,並教著:“一寧以後要學會自己穿衣服,這樣才棒噠噠的……”
“那哥哥小時候也是自己穿衣服,不用媽媽幫忙嗎?”一寧打著哈欠問,懶懶的窩在哥哥的懷裏,小腿兒踢著小被子玩兒。
“是啊,哥哥們小時候都是自己穿衣服的。”裴黎曦笑的有點苦哈哈的,可不就是麼,他們的媽媽,他們甚至是在八歲時才知道那是親媽媽,之前一直就算是認賊做母了,並且還因此讓媽媽受過傷……
樓上,裴瑾瑜很小心的推開房門,就怕把郝貝給吵醒了的,可是怕什麼有什麼,還真就把郝貝給吵是了。
其實也不算是吵醒了,是郝貝睡著了也是不安穩,以前做過的那些夢啊,全都來了,居然是——春夢!
不是夢到她跟裴靖南的春夢,而是裴雅的春夢!
所以被嚇醒了,睜眼就聽到很細微的聲音,又是嚇得她一怔,便坐了起來,顫聲問:“誰?”
裴瑾瑜正貓著步兒在走呢,趕緊站直了,吐吐舌頭道:“媽,是我了……”
郝貝又往後一倒,狂跳的小心髒慢慢的平複,真是……眉心輕擰著,閉上眼全是夢,睜開眼全是事兒,悠悠地歎了口氣,欲哭無淚!
“媽,我哥熬了粥的,一會就好了,你再睡一下,然後再起來。”
“好,乖兒子。”
郝貝應著聲,手捏著眉心的位置輕捏著。
裴瑾瑜伸手,替代了郝貝的手,輕聲地說:“媽,不要煩了,你看我們都長大了,都會熬粥了呢……”
“什麼?”郝貝一個打挺又坐了起來,凶神惡煞的吼著:“誰讓你們動火的了,不知道那很危險嗎?”
說著爬起來飛快的就往門外衝,衝到樓下時,樓下沒有她預想的那些不好的畫麵或危險的畫麵,隻是裴黎曦和一寧正在沙發上坐著講話,一問一答的。
“大哥哥,你說你小時候媽媽也抱過你嗎?”
“恩。”
郝貝衝下來的舉動,打斷了兩兄妹的對話,裴一寧看到媽媽就笑了,站在沙發上大聲的宣誓著:“媽媽早安,媽媽我以後也要自己穿衣服,自己做自己的事有,我以後不讓媽媽這麼累了……”
郝貝臉色僵了一下,就像是被糊了一層糨糊一樣,扯著嘴角想笑,卻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伸手捂著臉,蹲在樓梯的台階處,難受的想哭,真就覺得有種烏雲罩頂的感覺。
她快撐不住了,這一個晚上熬的她,這一段時間強迫自己不去想兩個遠在法國的兒子的事兒,都壓的她站不起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想……”
“媽,我給我看樣東西。”裴黎曦忽然開口,給裴瑾瑜使了個眼色,裴瑾瑜會意,過去扶起了郝貝。
裴黎曦也走了過去,倆人一起扶著郝貝坐到沙發上,裴黎曦才從茶幾的抽屜裏拿出一個裝訂起來的本子,白紙黑字,不同的是反麵讓畫了很多的畫,都是一寧的隨手塗鴉。
郝貝愣住,不知道孩子們要讓她看什麼,就隻能看著……
裴黎曦翻開一頁,指著上麵的畫跟一寧說:“一寧,你和媽媽說說這畫的是什麼……”
畫的是什麼,這個可真不要把一寧當成小班小朋友的隨手亂畫,一寧在繪畫上麵是有天份的,沒有人教過她怎麼拿畫筆時,她就知道拿著哥哥們寫字的筆在紙上隨便的畫著什麼……
再然後就是看著動畫片裏麵的卡通動物人物之類的,自己就能畫個形出來,當然畫的是不是多好多精致,但是那水平還是不錯的,這張畫上就能看得出是卡通人物的形像,一座城堡,草地,然後是一家人,有爸爸,媽媽,和兩個哥哥……
“我的家,爸爸,媽媽,和哥哥……”一寧甜甜的說著,一對大眼睛滴溜滴溜的看著郝貝,亮閃閃的。
郝貝方才生起的那個回法國的心思,讓小娃兒給看得有點走遠了,但腦海裏一直都有一個聲音,她的兒子們在哇哇哇地哭的聲音,反過畫麵,就扣在了桌了上,雙眼死死的盯著那被扣下去的畫本,告訴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看……
這三個不是她生的孩子,法國的兩個才是她生的,她十月懷胎,他們每一次胎動,她都有感覺到的,生他們時剖腹生的,肚子上還留有一道很輕的紅疤……
然而,眼晴卻看到了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那些黑黑的,一個個小方塊的字兒就那樣的撞進她的眼晴裏,湊到一起,就像是一幅畫一樣。
那地方她不陌生,南華一高,高考前的體檢。
體檢是在學校裏,大部分學生體檢一次性合格過了,就不需要別的了,但那次郝貝的體檢是不合格的,不合格的會發一張通知單,按著規定的時間再去醫院做檢查,總的有三次檢查,如果實在不合格,那抱歉,有些學校是不能報考的。
郝貝當時就是不合格的那類,人家說她是什麼的,她也沒弄明白過,拿著通知單時,就覺得自己肯定是要有病了的。
郝貝後來是找過當時體檢的醫生,醫生好像說她的尿檢不合格,可能是有腎上的毛病,這個還需要再做一次檢查,郝貝當時就問了,那如果再檢查不合格要怎麼辦?
醫生說的很簡單,這個跟腎有關的,如果再不合格就會轉科,轉到內科去讓醫生再檢查,看看需要治療不……
過後,郝貝就懵了,拿著通知單,以後自己要得腎病了呢,她們鄰居就有一家有個兒子,這兒子長的好還可聰明了,但得了腎病,沒及時治療,最後成了個半傻子,郝貝那會兒腦子裏都是鄰居那個半傻子……
最後還是當時的男友陸銘煒帶她去的醫院,不敢告訴家裏,別看郝貝平時埋怨著說她媽偏心眼之類的了,但還是很護著她媽的,要是告訴她媽她可能有病,估計能把她媽嚇出病來的。
當時去了之後,又做了一個尿檢,醫生就問郝貝是不是月經不調的,這個的確是問著了,跟這個有關係嗎?郝貝覺得是有關係的,不然醫生做什麼要問呢?
後來呢,那次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還是不合格,醫生就說了,讓她下次月經過後幾天再來,並且會通知她的,再做最後一次檢查,如果不合格真的就要給她轉科了。
那一段時間真是給她嚇壞了,天天都覺得自己是得了病的,每天緊張,以至於月經遲遲不來,連老師都催著她的體檢表,說怎麼還不出來,是不是去醫院問問的……
還好,月經來了,也沒幾天,走了之後又去的醫院,在為牽扯到這方麵的事兒,當時是郝貝一個人跟醫生在裏麵檢查的,是女醫生啊,所以肯定就沒有多想……
而此時,郝貝眼晴裏彙成一句話的黑方塊字表達出來的內容就是:某年某月某日她在南華第一人民醫院做了捐贈卵子的手術,並成功提取了一顆成熟卵子和幾顆非成熟卵子。
受贈人下麵赫然就簽著一個化成灰郝貝都能認得出來的名字——方柳!
“這……”郝貝不敢相信的抬眼看著兩個兒子,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卻又被她死死的壓在心底,不,這不是真的!
“媽,兩年前,爸爸最後去任務前,就讓人查了這份資料出來,但他最後卻失憶了,媽媽你也失望了,所以這資料一直就放在這裏,就被一寧拿來畫畫了……”裴黎曦淡淡地解釋著,不說是刻意為之,其實是天意,這個真的就不是剛拿出來讓一寧畫的,放在這兒有很長時間了,這個本子郝貝更是不陌生,那會兒就是她還沒出國時,就拿給一寧去畫畫了,反正看第一頁就是一堆黑字,問小娃兒們有用麼,說沒用,她就拿給一寧畫畫了,就連反而第一頁上,還有她寫的畫畫圖三個字呢。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孩子們就知道這個事實了,可是一直都沒有告訴過她……
“小瑜,小曦,你們……”郝貝泣不成聲,心裏難過死了,你看她當的是什麼媽媽啊,隻想著法國的兩個兒了,可是這兩個,就算不是她生的,也是……
“媽媽,還記得我曖出來的小雞麼,那是爸爸沒有失憶前跟我講的故事,爸爸說……”裴瑾瑜原原本本的就把這個故事又給講出來了,真的就是記得特別的清楚,一點兒也沒有忘記的。
郝貝聽完,想哭又想笑,想哭是因為她一直一直的都不知道,想笑是因為這個故事講的怎麼聽著都有點罵人的意思呢!
不過想到裴靖南板著一張臉想這個故事的樣子,還是流著淚的笑了。
“小瑜,媽媽對不起你們……”
“不,媽媽,是我們連累了你,特別是我,小瑜那時候根本就不想跟方柳有接觸的,是我縱容了方柳,才讓媽媽受那些傷的……”小曦開口,這是這孩子第一次跟郝貝正麵提過去的這個事兒,也是第一次正麵的認錯,實際上,這個錯,他認了一輩子的。
那是後話,且說眼下。
“嗚嗚嗚……我簡直就太失敗了,怎麼能不知道呢,怎麼能……”郝貝哭啊,傷心啊,高興啊,各種的交織在一起,她哭,小瑜也眼著紅眼晴,就連小曦的眼晴都是紅紅的……
就一寧跟個沒事人一樣,這孩子從郝貝回來後就不哭了,天天笑嗬嗬的,見誰都樂嗬,不分場合地點的就樂嗬,這會兒都哭著呢,她一個人傻笑傻笑的,腦門就就吃了一記,被小哥哥給彈了一腦瓜崩。
“媽媽,我們沒有想讓你難過,沒有不想讓你回法國去看弟弟,我們比你更想讓弟弟和我們一起生活,但是媽媽,我們也需要你……你不能,不能因為我們大了,就不管我們了……”裴黎曦這麼說著,裴瑾瑜在心裏腹誹著,想讓弟弟一起生活才怪,就連一寧他都不樂意跟他們一起的,但是鑒於一寧跟他們生活的時間長,所以才勉強的接受了的,其它的,哼,說是親弟弟,生在國外長在國外的,最好的辦法就是被大伯養著,給大伯當兒子去吧,反正大伯那麼喜歡他們的媽媽,也不會對孩子不好的。
這一點上,倆兄弟是心照不宣,親不親的對於他們來說,長在身邊的才是最親的。
郝貝的心裏喲,別提了,像是被刀子捅了一樣的疼著,懊悔,愧疚,自責,就在剛剛,就在聽到小曦說這些話之前,她還在心裏告訴著自己說,那這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秦憬他們還那麼小呢……
可是孩子提了,孩子說了,你不能因為我們大了,你就不管我們了,這讓郝貝就沒法裝作可以不去管不去在乎,因為她從小到大就吃夠了家長偏心眼的苦,以前的時候對一寧就是這樣想著的,總是在心裏想啊,她可不能太偏心了的,不然一定長大了也得像她一樣心裏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