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次醒來,已經是大婚後的第三天。睜開眼,目光再也觸及不到那抹身影,隻覺得房間裏還殘餘著屬於她的氣息,淡然幽香卻又滲入心底的味道。
煜七寸步不離的守在我身邊,她總是低著頭,我知道她的臉上定有自責的神色,也知道她想說什麼,可是我沒有給她機會。惜兒從我身邊離開,並不是她的原因,僅僅是因為我,因為我騙了她。
“要跟著她嗎?”
站在庭院裏,楚塚如此問我,我的目光怎樣也無法從那棵綻放著淺白色花的大樹旁移開,總覺得惜兒還站在那裏,低垂著眉眼,如水的眸光中藏著淡淡的心事。有時甚至能感受到深藏在這具身體裏的劇毒還在隱隱顫抖,卻又有另一股更大的力量在抑製它,我知道,我的身體裏流著她的血,她的體溫銘刻在我的體內。
楚塚見我久久不曾回答,輕歎一聲悄然離開。
我想要派人保護她,卻忽然感到害怕,害怕她會離我越遠,遠到我再也無法觸碰道的地方。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她,再也沒有她的消息,那種鈍痛感便席卷而上,仿佛無數的蟲蟻在我心裏啃咬,那是一種無論如何也驅除不了的無力感。
我在園中呆了十天,拒絕和所有人說話,也不想知道外界的消息。直到那天,箏兒滿臉淚水的跑到我的房間。
“三哥,原來你一直在騙惜兒姐姐,對嗎?”
我無言以對,連手心被銀簪刺破都感受不到痛意。
“三哥,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我能感覺到,你是真的喜歡惜兒姐姐的,既然如此,你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困境嗎?你願意看到夜國太子傷害她和她重要的人嗎?”
我隻覺心裏一緊,惜兒被夜孟要挾了?可是當日煜二已經將解藥給了她,她的武功應該已經完全恢複了才對。想著,麵前又浮現她決絕的目光,以及麵上隱藏著的痛意,狠命的將快要衝破喉嚨的話語壓入心底,閉眼,不發一言。
即使沒有睜開眼睛,我還是能感覺到箏兒看我的視線裏飽含著失望。
“三哥,我決定離開皇宮。我要去找惜兒姐姐,告訴她,至少我從未騙過她。我喜歡她!”聲音無比堅定,我心中一震,雖然知道她在那裏過得一點都不快樂,卻還是沒想到她想要離開。她是那個充斥著陰暗和狡獪的皇宮裏唯一的一抹純真,若是離開那裏,又當如何麵對如此紛繁複雜的外界?一切想要阻止的話最終都被臨去時孤單的背影堵住。我又有什麼資格去阻止她呢?她是如此的坦然自若,相比而言,我卻那樣欺騙了惜兒。
我的心變得更加空落,煜七看著我的模樣愈發焦急,卻又無可奈何。
楚塚終於忍無可忍,抽劍直直向我刺來。那日,我如同往常一般站在院中花樹下,淺白色的花早已殆盡,隻剩下泥地上留著的蹤跡,卻早已失了枝頭那般嬌美惹人憐愛的模樣。如同惜兒留在這裏的溫度與芬芳,任我怎樣挽留,終是敵不過時間的流逝,一一散去。
煜七沒能攔住他,一支劍刺進我的肩頭,劍刃上反射著的白光有些刺眼,我別過頭。我能感覺到肩上的疼痛,隻是卻遠不比心頭的抽痛,那是失去最為珍貴的東西時的痛。
“你為什麼不躲?!”楚塚有些慌亂的看著絲絲紅意染盡了寶藍色的長衫,卻見我仿若未聞,怒意頓起,一拳狠狠打來,我站不穩,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我楚塚真是看錯你了!想我這麼多年的隱忍,每次看見那幾張嘴臉時都要拚命控製住殺死他們的衝動,隻為了有一天你這個我認同的主子能替我報仇,替那些如同我一樣遭遇過慘痛的人報仇。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你當時的意氣風華都去哪裏了?!你的深謀遠慮都去哪裏了?!不過是一個懦夫!一個經受不住任何風浪的懦夫!一個為了女人自殘的懦夫!”
“是的,我就是一個懦夫。”我抬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苦笑著說。
楚塚靜靜地立在原地看了我很久,終是轉身離開,卻在跨過門檻的那刻留下一句話。
“煜天,鳳玉已經落入夜孟手中了,半個月後,她便要去尋找芫族的那個秘洞。她的身上,背負著全天下人的性命。”
我心中一驚,沒想到她竟然已經陷入如此維艱的境地了嗎?一個人背負著如此沉重的責任,又才剛剛受過傷,若是再有別人暗中下手……我甚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整個胸腔。我必須要為她鏟除那些障礙,不管她如何認為我,我都必須要保護她!
煜隴和煜七很是驚訝我的變化,卻很是歡喜,煜七甚至哭著跪在我麵前,懇請我允許她去暗中保護惜兒。
我同意了,派她與煜隴同去。臨走那日,楚塚亦來見我,我知他心思,亦讓他跟去。
不理世事半月之久,不用想都知道皇宮裏那個女人做了些什麼事情。她一定想著要利用這個機會將我趕盡殺絕吧,可是我又豈是這麼簡單就能對付得了的呢?煜五煜六一直暗暗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見我變回了原來的模樣,都急著向我稟告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