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京城(1 / 2)

當顧冬雪睜開眼睛,看到了頭頂碧青色繡著飛鳥展翅昂頸的半舊細紗帳時,她有著短暫的迷茫。

隻是身下那溫暖的感覺讓她留念不已,有多久不曾睡過如此溫暖的床鋪了,似乎已經很久很久了。

可是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卻又清晰的告訴她,其實並沒有多久,不到一個月而已。

可是二十多天,如此短暫的經曆,卻似乎能夠將她過去十六年所有的生活給覆蓋了。

並不是因為這二十多天多麼的有意義,而是這二十多天她經曆了過去十六年不曾經曆過得寒冷。

是的,就是這兩個字,那二十多天她的身體她的腦中,似乎隻有這兩個字,那是透入骨髓的寒冷。

紛紛揚揚的大雪再也不會讓她感到歡喜感到幹淨潔白了,大雪隻代表了寒冷兩個字。

“五姑娘,你醒了?藥已經熬好了。”

顧冬雪的心神似乎還沒有從那冰天雪地中回轉過來,她的眼前似乎也隻有雪白一片,可是耳中卻傳來丫環綠草的聲音。

顧冬雪忙轉過頭看去,的確是綠草,她今日穿著一身蔥綠色窄袖襖,下著一條蓮青色繡花長裙,這是定康候顧府二等丫環的打扮。

隻是腦中剛剛出現這樣一個念頭,顧冬雪忽然看了看自己的手,與身死之時並沒有多麼大的區別,一看便知是十六七歲少女的手。

可是她現在卻又為何還在定康侯府自己的房間中?

顧冬雪眉頭微蹙,腦中忽然出現一個瘋狂的想法。

自己六歲便跟著父親顧邦正去了望青城,之後十年裏一直沒有回過京城定康候府。

隻是在自己臨死之前不到兩個月才回到京城,那是因為她的祖母俞氏在十月中旬要過六十大壽,而她的父親特意向上峰請了假,便帶著妾室兒女一起回到京城,給俞氏拜壽。

而她恰巧在俞氏壽辰過後的第二天便感染了風寒,她父親顧邦正因假期有限,著急回到望青城銷假上衙,便準備將顧冬雪留在定康候府。

正巧她年齡也快到了,正好讓定康候府老夫人,也就是顧冬雪的祖母,以及她的大伯母,也就是定康候世子夫人吳氏和二伯母劉氏一起看著,幫她將親事定下來。

若是現在她的病便是那一次的風寒,那麼如今……

想到這裏,顧冬雪再也忍不住了,一骨碌坐了起來。

“五姑娘,你怎麼了?”見到顧冬雪突兀的動作,綠草嚇了一跳,就要上前攔她,“這被子都落了下來,姑娘你也不注意著些,這下風寒說不定又要加重了。”

一著急,綠草便將這十餘天才突擊訓練出來的稱呼給忘到了腦後,又按照以前在望青城的稱呼喚她了。

顧冬雪卻顧不了那麼多,剛才出現的那一霎那的想法,讓她的心很緊張,幾乎緊張到攣縮的狀態。

她一把抓住綠草將要過來給她搭被子的手,因為緊張而隱隱帶著顫意的聲音問道:“綠草,我爹他走了沒有?”

綠草一怔,不知姑娘為何好好的問這個問題,這件事姑娘不是知道嗎?

不過看到顧冬雪慘白的臉色,綠草還是沒有多問,老老實實的回答了顧冬雪的問題:“還沒有,三爺準備明日回去。”

聽到綠草的這個回答,顧冬雪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稍微安下了那一顆即將要跳到嗓子眼的心,不等綠草發問,她便拿起放在床邊案幾上的藥碗,仰頭灌下大半碗苦湯藥。

她這一動作,更是讓綠草吃了一驚。

最近幾年,顧冬雪雖然不像小時候那麼抵抗喝藥,可是每到生病之時,半碗藥她能磨磨蹭蹭的喝上一刻鍾,愣是把熱湯藥喝成冷湯藥,什麼時候見過她如此爽快的仰頭喝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