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
夢裏,韓風長身玉立,身後妖嬈杏花紛飛,正溫柔的呼喚她,“宛成,宛成……”
她乍然驚醒,兩滴清淚順著眼角流下。恍然間,有一隻細膩的手輕輕的抿去她落下的淚。她一把抓住那手,“韓風,是你嗎?”
那手一縮,慢慢脫開,複將她手塞進被子,“你醒了?”
聽得出這聲音,她驚異了下,“弦感?”
隨後,便有一個火急火燎的聲音喜悅道:“公主,你醒了?”是李深。
門扉輕開,有什麼東西觸在方桌上發出當當聲響,又有一人撲在她身旁,抽抽搭搭道:“公主,公主……”是墨蘭。
她眼神空空,什麼也看不見,一句話也不想說,屋內陷入沉寂。
頓了會兒,弦感輕緩的歎了歎,“你暈倒在杏林裏,是雙鷹暗衛將你尋了回來”。
她神情茫然,將頭轉向他。李深在一旁解釋,“是先帝送給公主的禮物”。
她的父皇,睿智豁達,為了她傾盡心力。
五歲那年,齊帝送給她的禮物並非隻有李深一個,還包括一隊已經成形的雙鷹暗衛。這支隊伍沒有記錄軍籍,隱藏之深幾乎無人知曉,直到齊帝即將辭世的最後一晚才密密的將這隻隊伍交給了韓風。
空禪轉手交給她的琥珀佛珠實是她與雙鷹暗衛互認的唯一實據。那珠子自她小時就終年以稀世奇香浸泡熏染,常人嗅覺無發覺,但鷹是可以的。即便她消失隱匿在極地,雙鷹也可以跟著那股奇香將她尋到。
李深沉聲道:“那晚雪地,韓將軍去世後。我在他手中發現了刻有雙鷹符文的玉佩。他握得很緊,再加上那晚他望我的眼神,李深覺得這其中必有隱情。便去了他的房間,這才發現了將軍匆匆留下的字跡,按他所述,李深拿著玉佩才與雙鷹暗衛取得了聯係”。
她心裏一酸,淚又流下來,無聲無息的淌不盡。他一早就準備好了以死相護……
弦感抓了抓她手臂,“現下,你眼睛不好,不能再流淚”,又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先年,你中過七絕散的毒,雖有調理,但餘毒一直沒有祛除幹淨,在加上你此番傷心憂慮,哀思不斷,才攻到了眼睛上”。
“哐當”一聲,陶瓷碎裂。李深驚道:“你說什麼!”墨蘭扔了藥碗,急伏在她身側,伸著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晃了又晃,她沒有絲毫反應。那雙眼睛依舊明如秋波,眸色卻暗淡無光。
弦感抬眸向她,那個端秀清麗的女子,此時像一朵霜殘的秋菊。他心裏一陣難受,總想伸手撫一撫她蒼白的臉頰,奈何他沒有資格,深沉的緩了緩氣息,他安慰道:“我會治好你的眼睛,你不要再憂愁,也不要再流淚”。
她隻哀哀的靠著床榻,半晌才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李深和墨蘭默默的走了出去,弦感起身,歎了聲,“韓風,他在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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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看不見,隻要墨蘭扶著去了後山。墨蘭說,韓風的墓,正對著危凜凜的山崖,要她不要向遠處走,她點了點頭。
慢慢的撫著石碑,痛不欲生。淚水總會打濕負在她雙眼上的一條白綾。白綾上浸著藥水。回莊後,弦感便會一言不發的給她換上新的。
她默不作聲。自回到結瘴山後,她就一直不大說話。要吃飯便吃飯,要喝藥便喝藥,弦感將她紮得滿眼窟窿,她也一聲不吭,不願動也不願出聲。
開始時,他們看她這等僵死僵活的模樣甚是擔心,輪流守在她身旁,後來,看出她沒有尋死的意思,也就漸漸的習慣了。隻是,她這樣下去也活不長。
三人便使出渾身解數,逗她開心。墨蘭自為人妻後甚是賢惠,樣子也比以往沉穩。墨蘭想的法兒是個極通俗的方法。這小丫頭不知從哪裏翻來的奇事怪事,飯後一則,睡前一則,扶著她去後山的路上是一則接一則,奈何她一絲反應也無。
弦感才藝具絕,又極風雅清高。知道等閑的勸言她聽不進去,是一句也不會說的。隻每日給她施針敷藥後,彈一曲清心脫俗的琴音,約莫能讓她淡化淡化。
李深本就僵硬嚴肅,平日更是個沒話兒的。講故事卻生動形象,使勁兒倒騰出這幾十年的舊事,一樁接一樁,一串接一串的說與她聽。可他那舊事多半是有韓風在的,李深便消若無痕的削去了這個人物,李深甚費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