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最後的一句話,像是一記深水炸彈直落到東雨梨暗流洶湧的心湖之中,迅速的與她昏迷間聽到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就差一步,她就可以回到爸媽的身邊;就差一步,她就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是眼前的這個男人,是他狠狠的將她給死拉硬拽了回來……
他那些狂傲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能夠於須臾間便定人生死的毫不留情的執念,給了東雨梨的心頭,又是重重的一擊。
從秋風澄的中毒,直到辜遇之的“宮刑”……他可有過一絲不忍,一絲猶豫,一絲懊悔?
抬眸,迎向秋月白逼視的眼眸,東雨梨固執卻決絕的開口道:“是嗎?生,或許我沒有辦法選,但死亡……你救了我一次,難道也能阻止得了第二次,第三次嗎?……”她不知自己為什麼非得要說出這麼多傷害自己、同時也傷害別人的話,隻是隻要一想到他對她身邊的人,做過的種種的錯事,她就再也不能冷靜,更不能讓自己原諒他。因為那樣的原諒,仿佛將是對他們的一種背叛。
瞳孔之中有痛至毀滅的風暴,這就是他拚卻性命也要抓住也要留下的人兒,卻換來她如斯無情的回報!
秋月白骨節發白、青筋暴露的大掌緊緊的捏住東雨梨纖瘦的下巴,仿佛隻有那樣的力量,才能掩飾住心底止也止不住的顫抖,兀自帶著不能置信、不肯接受的,哪怕是不擇手段、賠上一切也要將她牢牢的圈在自己的身邊的絕望。
他冰涼的手指輕輕的撫上東雨梨柔軟的唇瓣,明顯的感覺到她身子不自覺的一僵,眸中神色一厲,繼而卻是邪魅的一笑,輕淡的嗓音開口道:“是嗎?……東雨梨,本王剛剛看到你的丫鬟回來了是不是?……”
恰到好處的停在這裏,果然便見眼前的人兒倏地一下警醒與恐懼的臉容。秋月白那被無數的冰與火交替煎熬著的心,平靜荒蕪,俯首,在東雨梨嬌嫩的耳畔,低語如同魅惑,說的是:“東雨梨,你盡管可以去死……隻要你不怕你的丫鬟剛剛回來便再跟著你陪葬……隻要你不怕你的辜大哥連做太監的資格都沒有……你盡可以再死多幾次……”
這赤/裸裸的威脅,落到東雨梨的耳朵裏,可笑而泠然。東雨梨聽到自己嘲笑的聲音,開口道:“秋月白……你就隻能用這樣的手段,來逼迫別人的臣服嗎?我瞧不起你……”沒錯,他是能夠一針見血的抓住她的痛腳,雖然當她醒來的那一刻,死裏逃生之際,她便已然決定不會再做相同的傻事……但當他毫不留情的用她最親近的人的性命來威脅她之時,那些無所遁形的悲哀,還是迅猛的不可避免的侵占了她全部的身與心。
秋月白眼眸中不能自抑的一傷,瞬間卻被狠戾所取代,執拗的聲音開口道:“本王不需要你的瞧得起,或瞧不起……本王隻要你的人……”
漆黑如墨的瞳孔一深,他厚實的大掌狠狠的抓住東雨梨受傷的手腕,兩隻同樣被白色的紗布緊緊包裹的手腕,並列的排在一起,觸目驚心。
東雨梨聽到從頭頂而來的灼熱的呼吸,帶著燙人的溫度,說的是:“看到沒有?你的體內,現在同樣流著本王的血……糾纏入骨……是你此生此世也揮之不去、磨滅不了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