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薑餘安微微的一笑,道:“微臣可以理解皇後娘娘的心情……若是小帽子願意跟著餘安遠走高飛,那我便是拚卻了性命,也要帶她離開……但是我不能……因為小帽子也同樣的舍不得娘娘……所以餘安也不會強求……隻要小帽子過的心安理得便好……而我,隻要能留在這裏,遠遠的看著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空氣中仿佛都沾染了他這哀傷而無悔的氣息,令得東雨梨幾乎不忍,幾乎放棄,但隨即仍是心頭一硬道:“如果本宮連這樣的機會都不給你呢?”
便見薑餘安震驚而痛楚的眼神,驀地射向她。
東雨梨繼續道:“你留在這裏,隻會繼續擾亂小帽子的心緒,隻會讓她更加的難過和糾結痛苦……她又怎能像以前一樣心無旁騖的留在我的身邊呢?……況且,本宮也是為著你好……雖然令尊的事情,已經時過境遷,但是王爺至今卻仍為先皇後的死耿耿於懷,他先前不追究,是因為有更多的事情,牽絆住了他,沒有騰的出工夫……而現在當初揭穿真相的人的子嗣就在眼前……若是一個不小心被王爺知道,難保他不會舊事重提?……那麼豈不是辜負了令尊大人當年千辛萬苦的出宮,隻為求一身太平的初衷了嗎?……你也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兒女情長,而連累自己的雙親吧?……”
聽得此言的薑餘安黯然神傷的眸色中,有精光一現的憤然,不由道:“娘娘這是在為餘安好?抑或是在威脅微臣?”
東雨梨卻始終心平氣和,不為所動,道:“無論本宮是為了什麼,目的何在。你不得不承認,本宮說的都是事實……”
眼看著那薑餘安眸中不由自主的狠狠一傷,東雨梨接著緩緩的打開身旁的一個檀木的盒子,隨著機括彈開的聲響,赫然露出的是厚厚的一疊銀票。
便聽東雨梨道:“這是一萬兩銀票,足夠你一家安然無虞的度過下半生……本宮再做主將太醫院陸太醫的獨生女兒陸小姐許你為妻……那陸小姐不僅人長得美貌清麗,琴棋書畫各有所長,最難得的是,她繼承了父親的醫術,雖是一介女子,但卻絕不亞於男兒……她與你可謂誌趣相投、門當戶對……比之小帽子,不知要契合幾百倍……本宮以這種種,來換你的離開,你可願意?”
一邊講述著這重重的條件,一邊細細的查看著麵前的男子的反應。但見那一張俊朗堅毅的麵容,先是深深的憤然不平,漸漸的反倒平靜泰和起來。
便見那薑餘安淡淡的向東雨梨行了一禮,道:“多謝娘娘的美意,隻是恐怕餘安要讓娘娘失望了……一萬兩白銀,確實很多,可能微臣一家這一輩子,即使不吃不喝,也賺不到這些錢財,但可惜的是,家父從小就教育微臣,銀錢不需要多,隻要夠用便好,最重要的是,取之有道……微臣並不缺錢,所以這一萬兩對我來說,並無用處……至於娘娘所說的那位陸姑娘,餘安早已心有所屬,縱使別的女子,有如天仙下凡,都不及小帽子在我心中的位置……對我來說,沒有人比她更好……除了小帽子,薑餘安此生此世,眼裏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
這蕩氣回腸、深情款款的剖白,在東雨梨的心間,重重的激蕩著。有溫熱的液體,如蓄勢待發的火山,在她的眼眶中衝撞著,心,狠狠的一窒。忙止住這不合時宜的感傷,繼續冷鷙的聲音道:“你就不怕本宮將你的身份告知王爺,惹來殺身之禍?”
卻見薑餘安微微一笑道:“從微臣決定進宮的那一刻起,便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王爺真的要追究前塵舊事,微臣也無可奈何。……隻要能留在小帽子的身邊,隻要能時時的遠遠的看到她……哪怕是多一瞬間也好……”
他眉眼之間那些深深的滿足與歡喜,狠狠的震蕩著東雨梨。心中說不清是怎樣的感覺,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種種滋味齊聚心頭,像是欣喜,又像是酸澀。不由輕聲道:“你真的可以為了小帽子什麼都不要?連命都不要?……不後悔嗎?”
便見他緩緩的搖頭,卻是堅決的毋庸置疑的肯定以及絕然,平靜溫和的嗓音,開口道:“不後悔。”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仿佛世間最動聽的情話,無悔無怨,擲地有聲。
東雨梨的嘴角輕輕的扯出一個笑容來,然後微微轉首,向著屏風的方向開口道:“小帽子,你可以出來了。”
便見那滿滿的繡著盛開的梨花的屏風後,款款的走出一個人來,圓圓的小臉上還帶著羞赧的紅暈,晶瑩的眸子裏氤氳著深深淺淺的淚珠,落在麵頰上,滑膩膩的還閃著未幹的光芒,卻不是小帽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