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那柳兒呢?”

“對不起,柳兒,娘,娘不能帶你走,娘不知道要去哪,娘不知道會停留在哪,娘把你交給了如雲婆婆,你在這和婆婆好好生活,開開心心的”

之後娘說了什麼我聽不見了,迷迷糊糊的睡過去,隻記得娘手心的溫度慢慢的淡去。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院子裏很安靜,清清冷冷的,婆婆紅腫著眼睛來喊我起床,我好像什麼都來不真切,模模糊糊的。

“婆婆,我娘呢?”

婆婆看著我,眼睛裏盈滿了淚水,良久。

“走了,忘了他們吧。柳兒。這世上,人本就是最無情的孽,背負著虛假的麵,拿捏著彼此的柔韌,愛時無為而歡,絕之枉斷無言。恨也罷,怨也罷,於人而言早已如繭羽般,無痛,無念,無息”

我沒有哭,也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是什麼感覺,隻知道我的生活如往常一樣,幫著婆婆打理鋪子,喂喂院子裏爹給我築的兔籠,裏麵一直純色的灰兔,懶洋洋的看著我,毫無食欲的鄙視的傲慢態度,我戳了戳他的鼻頭,他厭惡的轉過臉去不再看我。這樣的日子和爹娘離開前毫無變化,唯一改變的就是夜晚,夜夜如是的那個夢,從娘走後我每天都在做同一個夢。夢裏,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撐著扁舟從迷霧深處而來,微笑著撫著白白的胡子。

“娃娃,你怎生哭的這般傷心,莫為塵世傷懷,莫為塵世泣淚。吾乃極樂仙君,西南方的仙隱之地有一片虛竹林,那裏不為塵世所擾,不為塵世所憂,娃兒,你若不願在這凡塵之中,我可渡你去此地,幫我看守此林,若是守得千年,我便許你一願。莫急,待你想好告知我便是。”不待我說話,那老者便乘著小舟,翩然而去。

這一年多來,耳邊夜夜回響著那老者混濁的帶著誘惑的聲音。終是有一日,我忍不住問婆婆。

“婆婆,你相信夢裏會有神仙嗎?”

“夢是靈編織的虛無世界。柳兒,你還小,你觸及的不過是這世界的一隅,莫要輕信了那些虛無的東西。”如雲婆婆放下了手中的竹簸,望向了遠方的山脈,喃喃道。

我聽得似懂非懂,從那以後我便不再理會那夢裏的白發老朽,而他卻不知厭倦的每日載舟而來,停息一刻鍾便離去,還是那番說辭。

這一天早上,從那奇怪的夢境中醒來,婆婆便叫我去隔壁王婆婆家送東西,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兩個老婦人在議論,其中一個便是那王婆婆。

“聽說了嗎,前幾天有人在桃揚村看見隔壁的佟老爺了,和那村裏的錢寡婦出雙入對,可憐見的,想那佟夫人品貌舉止不輸人分毫,卻落得被人休妻的下場,現在的世道,真真是讓人捉摸不透還聽”

聽到此處,我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爹不是出去躲賭債了嗎?怎生的被人落下這般醃臢的話柄,我踉踉蹌蹌的走回家,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欺騙,回想起爹走時那痛苦懊悔的神色,竟想不到那都是在娘的麵前演的一場戲,而娘呢,現在在哪?怎麼樣了?有沒有遇到危險我躺在床上,想著這些,渾渾噩噩的又睡了過去,又看見了那個老者泛著孤舟而來。

“娃娃,你可想好了,這塵世不過數十年,卻充滿了肮髒的勾當,你本有一顆通透的琉璃心,不要再為這塵世所累,跟我走吧,守著那虛竹林,千年之後,你將看到另一番景象,到那時,你可向我許願成仙,豈不樂哉。”

“你什麼願望都能實現嗎?”

這是我對那白發老朽說的第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