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靈悅耳的鈴聲響起,懶懶下床,照了照鏡子,確定自己臉上的紗巾沒有滑落的痕跡。她現在不是秦汐蕊,是沐若曦。
出乎意料門外站著的不是服務生,而是一臉陰沉的雷旭風。過份蒼白的臉上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一直溫和的眸子寒光凜冽。
這樣的雷旭風像極了以前的魔鬼,林熙蕾不由得退後幾步,臉上滿是驚訝。雷家三樓有著太多她不堪的回憶,不單單是身體上的痛,更有精神上洗刷不掉的恥辱。
下意識關上門,雷旭風動作迅速伸手擋住。門重重砸在手臂上,他悶哼了一聲,臉色變了變。林熙蕾懊悔極了,他是救了自己兩次的旭哥哥啊。
以前的種種行為都是迫不得已,是被戚華鳳逼出來的。那不是旭哥哥的真麵目,是他的保護色。“對不起,對不起,旭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低頭道歉的她,沒有看到雷旭風眼中一閃而過的狡詐。低啞聲音似壓抑著疼痛:“我們進去再說吧。”
“哦。”經他這麼一提,林熙蕾才如夢初醒。她剛鬆開握住門把的手,雷旭風便登堂入室。
“旭哥哥,你沒事吧?對不起啊。”關切與歉疚交替在小臉上閃爍。
雷旭風凝著輕薄紗巾後熟悉的容顏,瞳孔縮了縮,凹陷下去的眼球更是宛如兩個黑洞。被他看得渾身不舒服,林熙蕾摸了摸自己的臉。
驀然想起,自己臉上蒙著白紗,像一個醜陋至極的女人,不敢以真麵目示人。垂首搓袖,惴惴不安。他能找到這裏,應該是義父告訴他的吧?
凝重的沉默在倆人的空間裏漫延,依然溫和的聲音劃破漆黑的寂靜,跳躍如空氣中的塵埃:“小熙,你還好嗎?”不戚不淡的開場白,看不出來意。收斂起情緒,恢複一貫大哥哥的形象,讓林熙蕾產生錯覺。
剛剛雷旭風的樣子隻是逆光的幻影,不是真實的他。
“嗯。”輕應了聲,幾天來雷厲霆不踏足這裏半步,她不知道該說好,還是不好。
看著眼前的林熙蕾,柔弱如柳,細腰不盈一握。白紗後若隱若現的絕世容顏,雷厲霆那家夥不隻心瞎,連眼睛都瞎了。他不配得到如此珍貴的愛。胸臆間的火氣“蹭蹭”往上躥,燒毀了他的冷靜和理智。
“小熙,你為什麼要答應義父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上揚的調裏明顯的怒意,氣她的睜眼瞎,氣她的固執,更氣她對雷厲霆的癡心不改。
如果不是怕嚇到林熙蕾破壞自己一直以不小心翼翼維持的形象,他恨不得掐住這個愚蠢的女人。雷厲霆有哪一點好,值得她為他不顧一切,幾次刀山火海?!
“我愛他。”簡單明了的三個字,解釋了一切。因為愛,所以卑微。因為愛,所以不擇手段。更因為愛,她無路可退。
林熙蕾直言不諱的三個字摧毀了雷旭風最後的克製,扣住她的肩:“小熙,醒醒吧。雷厲霆根本配不上你,你這樣一次又一次為他死裏逃生,經曆劫難。他看到了嗎?他會珍惜嗎?雷厲霆是個不懂愛的男人,他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這樣付出。”
張嘴欲反駁卻被雷旭風接下來的話震碎心魂:“小熙,我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有哪一點比雷厲霆差?為什麼你的眼睛總是繞著他轉,從不肯施舍一點餘光給我?”
“……”張大嘴唇,驚恐堵住了她所有的語言。雷旭風突如其來的告白,是她做夢都不曾想過的事。從小到大她隻當他是哥哥,再無一點別的感情。
林熙蕾明顯的驚嚇過度,無限悲涼化成岩漿滾滾灼燒著他的心:“從你第一次跑上三樓硬拉著我去外麵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愛上了你。小熙,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不怕我的人,你是第一個肯跟我玩的女孩。你就像天使一樣為我黑暗的世界帶來細雨微風,陽光水露,那些都是別人唾手可得,我卻求之不得的東西。可是,我太自卑,我不敢愛你。看著你和厲霆出雙入隊,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樣。所有痛苦,我獨自咽下。你是天使,我隻是一隻躲在黑暗裏見不得光的吸血鬼,我配不上你,隻能遠遠祝福你。”
一口氣說出自己的卑微,懦弱和無能。深陷的眸子痛苦和烈恨交織,為什麼上天對他這麼不公平,卻對雷厲霆那麼愛護?
從小到大他奪走屬於他的一切光芒,名分,寵愛,地位,關注。他的出色更加襯托出他的卑微,渺小,為了不讓別人拿他們作比較,他不肯露麵,成天將自己關在屋子裏,除了爹地,誰都不見。
最後的結果是,他得到更多的掌聲,他漸漸被世界遺棄。自己唯一愛上的女孩,竟是他身邊最美麗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