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茂林在外頭風風火火的忙碌著,梅香在家裏安靜過著日子。
她把小花園重新打理了一遍,移栽了一些新品種,有略微名貴的,也有普通的。又找人搭了個秋千,給青蓮玩耍。
梅香把如月給了青蓮,讓如月每天貼身照顧青蓮,聽青蓮的話。
打理家事的同時,梅香時常往娘家去坐一坐,也開始結交左鄰右舍。
搬家來的頭一日,梅香把附近街坊家裏拜訪了一遍。等她安頓好之後,左邊劉太太開始三天兩頭回訪。
這劉太太家裏開了個小小的綢緞鋪子,略微有些家資。劉太太有個三十歲的樣子,家裏有兩子兩女,大兒子正在明盛的學堂裏讀書。
劉太太是個開朗人,與梅香很能說到一起去。
梅香因為自己家裏弟弟做了縣丞,也不敢隨意結交他人,還跑回去問了葉氏。
葉氏笑著安慰女兒,“你不用想太多,天底下哪裏有那麼多蠅營狗苟之輩,既是鄰居,又能說到一起去,你們交好是你們的事情,與你弟弟並無幹係的,你隻把握好分寸就行。”
梅香這才放心,回來之後,繼續與劉太太交好,並與她一起把這周圍都逛了一遍。
黃茂林在忙碌的間隙回來了兩趟,住了一宿又出去忙碌。
功夫不負有心人,一個多月之後,水玉坊在縣城裏漸漸有了名氣。
各街巷裏的豆腐攤主家裏並沒有作坊,都是從大作坊裏買了豆腐出去賣,與劉麻子和張五叔是一樣的。
黃茂林自己隻能吃得下附近的份額,再遠的地方,人家也不會大老遠的跑過來買豆腐。
有了這些豆腐攤主就不一樣了,隻要你家的豆腐夠好,你的生意可以遍布全城。
黃茂林最看重的就是這些小小的豆腐攤子,積少成多,有了他們幫忙,他才能實現讓全城人都吃上水玉坊的豆腐這個夢想。
上回去省城的時候,黃茂林仔細留心,看到了許多新品種。在平安鎮的時候,他並沒有花大心思去研製新品種。就算做出來了,也不大好賣。
如今到了縣城就不一樣了,隻要你能做的出來,就不怕沒人買。普通小戶人家買不起,各家酒樓裏最喜歡這些新奇的東西,那些富貴人家的子弟也好獵奇。
黃茂林一邊四處跑,一邊和黃炎夏一起研製新品種。
這有了香豆腐,黃茂林還想做個臭豆腐。
黃炎夏剛開始聽到時候瞠目結舌,“豆腐臭了還怎麼吃?”
黃茂林搖頭,“阿爹不知道,我在省城吃的臭豆腐,那可真香!有臭豆腐卷,可以做菜吃。還有外頭專門賣的炸臭豆腐,加上一些料子,吃的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這臭豆腐卷兒我心裏大概有了數,這炸的臭豆腐,還得再琢磨琢磨。”
黃炎夏哦了一聲,“做菜吃才是正理,你既然心裏有數,先把那臭豆腐卷弄出來。”
每次做新品種,黃炎夏都心疼的不得了,因為得糟蹋許多豆腐。
一次不成兩次,兩次不成三次五次十次都有可能。黃茂林雖然也心疼,但他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若舍不得這些豆腐,隻能到省城裏去做學徒,四五年的功夫,得耽誤多少事兒。再說了,黃茂林都二十好幾了,誰家也不招這麼大年紀的學徒。
梅香三天兩頭過來看一看,有時候幫著細月一起做飯。豆腐坊裏每天需要的柴米油鹽,梅香會打發貴仁送過來。
自從細月每天到豆腐坊來做飯洗衣裳,貴仁就每天惦記著,一聽說要送東西,頭一個主動請纓要過來。
自從二人定親之後,梅香看細月每日穿得樸素,也時常給她捯飭捯飭,把自己的一些穿過了的仍舊有六七成新的裙子讓細月改小了穿,還把自己的花兒粉兒給了一些細月,教她怎麼擦臉,怎麼畫眉毛。
梅香的裙子都漂亮的很,什麼大紅銀紅、鵝黃柳綠,顏色各不相同,連上麵繡的花也各有千秋。
細月本來整日穿著灰撲撲的衣裳,頭發隨意攏了攏,素麵朝天。
頭一日穿上梅香的裙子,又擦了些胭脂,頭上還戴了朵紗布堆的月季花,耳朵上配了一對銀耳釘,貴仁看得嘿嘿直笑。
細月當時羞得臉通紅,要換了衣裳。
梅香嗔怪她,“作甚要換掉?這樣不好看?我看貴仁喜歡的很。”
細月小聲回道,“好看是好看,我隻是個丫頭,穿成這樣,不像個樣子。”
梅香笑了,“胡說,你是我的大丫頭,我讓你穿的,誰還敢囉嗦。你不用擔心,你是穿給貴仁看的,別人心裏都清楚,沒有人會編排你的。”
王媽媽也在一邊幫腔,“細月姑娘,這一身好看得緊呢。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再好看的人,若是衣衫襤褸,也襯不出來。這樣一捯飭,人立刻好看了三分不止。”
連鈴鐺和如月也在一邊說好看,青蓮拉拉細月的裙子,“細月姐姐,你就穿上吧,阿娘的裙子多的很,白放在那裏都壞了,我個子小又穿不上。鈴鐺姐姐和如月姐姐又沒定親,也隻有你能穿了。”
眾人都勸,細月也隻能穿上了。
黃茂林回來看到細月的裙子,仔細瞄了兩眼,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回到屋裏後忍不住偷笑,“都說細月長得不好看,這一用心打扮起來,也不差嘛。”
梅香斜睨了他一眼,“你可別假裝認錯了人!”
黃茂林立刻過來拱手作揖陪笑,“大奶奶放心,我眼神好的很。再說了,大奶奶神仙一樣的人物,豈是細月能比的。”
這些日子細月去水玉坊做飯,又換回了以前那些灰撲撲的衣裳。
等黃茂林的豆腐坊漸漸走上正軌之後,梅香先把王聚財叫了回來,讓他跟著王媽媽學做飯。細月一個姑娘家,雖說是奴身,也不能總待在水玉坊裏。
王聚財跟著王媽媽學了一陣子之後,梅香把他打發到水玉坊,換回了細月。
過了一些日子之後,黃茂林終於把兩樣臭豆腐都研製出來了。他先往酒樓裏送,等眾人漸漸接受了之後,街坊們也開始來買。
臭豆腐卷好賣,因為能做菜。那街頭小吃油炸臭豆腐,一時半會的沒有什麼銷量。也隻有幾家酒樓裏訂了一些,當做小食給客人們嚐鮮。
水玉坊各樣豆腐的銷量穩步提升,縣城裏的人是有數的,眾人能吃的豆腐也隻有那麼多,不是東家就是西家。
黃茂林的豆腐賣得多,自然會影響旁人家的生意。
自來同行是冤家,慢慢有人開始抵觸。
方法無非就是兩種,一是自己降價,二是傳一些謠言。因水玉坊狗頭關係硬,一一般人也不敢隨意造謠。降價這種伎倆對黃茂林不管用,你降價你的,我該什麼價還是什麼價。水玉坊的豆腐品相又不差,好不容易有了名氣,如果跟著降價,豈不自毀長城。
升鬥小民們不管那麼多,誰家便宜去吃誰家的。但周邊的這一塊兒已經被黃茂林拿下,各家各戶也不會為了每天少個一兩文錢跑大老遠去買豆腐。黃茂林的大主顧一是酒樓,二是那些豆腐攤子。
酒樓那邊,黃茂林和各家掌櫃簽了長期的契約書,不管外麵是漲是跌,酒樓裏的價格是死的,一文都不會變。至於各家豆腐攤子,黃茂林也願意讓一些利。
這樣打了一陣子價格戰之後,小作坊先撐不住了,家底薄的也不行,最後隻剩下了幾個大作坊。
黃茂林開始把價格調回到原來的水平,剩下的幾個大作坊也開始紛紛恢複價格,理由就是今年的黃豆貴,成本高。
升鬥小民們見漲了價格,剛開始會比較抵觸,甚至不吃。過了些日子後,發現跟雞魚肉蛋比起來,還是豆腐更實惠一些。
幾個大作坊心照不宣,聯手擠死了一些小作坊,幾家一起把剩下的份額一搶而空。